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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王府地窖没有第二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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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地窖藏过很多东西。 酒。 旧甲。 欠条。 还有一只什么都没有的铁匣。 腊月二十四夜,宁知微在旧图上找到父亲的反钩暗记后,没有立刻下地窖。 封府期间,半夜搬开一堵墙,怎么看都像毁证。 她先把旧图交闻人清。 闻人清看过暗记位置,又请魏崇到场。魏崇不愿夜间开未知密室,担心王府预先布置;苏听澜也不愿等到天亮,担心禁军换岗后消息外泄。 双方最后各退一步。 当夜只封入口,不开墙。 王府、钦差、大理寺各派一人守到卯时。封条贴在地窖旧煤架上,任何人接近都会留下脚印。 谢红绡问:“为何不让我守?” 闻人清道:“你擅长让脚印消失。” “大人是在夸我?” “说明你不适合做这一类见证。” “还是叶惊霜说话好听。” 叶惊霜道:“我也不会让你守。” 谢红绡决定回房睡觉。 腊月二十五卯时,地窖正式开封。 入口在正院西侧,原本堆冬煤。苏听澜先清点煤筐,宁知微核图,闻人清量墙砖,魏崇让禁军检查是否有新凿痕。陆沉舟只能站在后面看,右肩仍不能搬砖。 “世子知道这里有暗室?”闻人清问。 “不知道。” “你在王府住到十六岁。” “十六岁以前,我对地窖最大的兴趣是偷酒。” 苏听澜道:“他偷的是醋。” “坛子一样。” “喝到嘴里也一样?” “那以后便不一样了。” 闻人清没有在记录里写世子幼年偷醋,只记本人否认知情。 反钩暗记指向西墙第九块横砖。 砖面没有机关。谢红绡隔着警戒线看了片刻:“不是按,是抽。下面第三块先向里推,上面那块才松。” 魏崇问:“你怎么知道?” “灰。” 九号砖下缘积灰比两侧薄,说明砖曾向外移动;下面第三块表面更干净,手掌常按。 闻人清让女书吏先拓砖缝,再由王府旧部戴手套操作。第三块推进半寸,九号砖果然向外弹开。 墙后没有密道。 只有一个两尺见方的壁洞。 洞中放着铁匣。 匣长一尺七寸,宽九寸,正好容纳窄副页尺寸的账册。铁面有宁家旧式防潮蜡,锁却是靖北王府军库用的双齿锁。 宁知微的呼吸慢了下来。 父亲的蜡。 陆家的锁。 如果《北衡录》第二册曾存在,这只匣几乎像专门为它准备。 苏听澜找遍旧钥匙袋,没有对应双齿钥。魏崇要求破锁,闻人清不同意直接砸,先让各方记录锁舌位置与锈痕。 谢红绡道:“我能开。” “不破坏?”闻人清问。 “可能多一道针孔。” “针孔也算破坏。” “那便等铁匠锯,留下更大一道口。” 闻人清看她:“你有完全不留痕的办法吗?” “有。” “为何方才不说?” “想看大人选针孔还是锯口。” “谢红绡。”叶惊霜提醒。 “好,不逗了。” 她用两根细发簪探入锁孔,先辨双齿高低,再用一片削薄铜钱顶住回簧。没有机关匣,动作仍稳。半刻钟后,锁舌轻响。 铁匣打开。 里面是空的。 没有第二册。 没有商账目录。 甚至没有一张碎纸。 只有匣底一道长方形蜡痕,证明曾经放过厚约两指的窄册;右上角另有一枚圆形压印,像长期压着一只小铜筒。 宁知微没有伸手。 她站在空匣前,脸上没有明显失望,手指却一遍遍整理衣袖边缘。整理到第三次,陆沉舟把一块干净镇纸递过去。 “这里没有纸。”她道。 “所以让手有事做。” 宁知微接过镇纸,握在掌中。 闻人清检查匣内灰层。四角积灰均匀,长方形蜡痕上却有一道从左向右的拖擦,说明册子不是自然腐烂,而是被人取走。锁孔内有旧铜屑,没有近年开启的新痕。 “至少十年以上。”谢红绡判断。 “依据?” “防潮蜡已经完全脆化,北境干冷,八到十二年会这样。锁簧里那点油也只剩黑垢。” 宁知微问:“能更准确吗?” “拿同年王府铁匣比。” 苏听澜让常福找来雍和十三年的军库药匣。蜡裂、铜垢与壁洞铁匣相近,时间约在十二年前。 正是宁衡获罪、苏柏失踪、陆骁战死前后。 匣底并非完全没有字。 闻人清用斜光照过,在右侧内壁发现一行被磨去的刻痕。拓出后只剩五个可辨字:总库、乙、九架。 顾昭宁不在王府,但通过门外军士送进回答。 临渊城防总库有甲乙丙三库。乙库存旧军粮文书、退役军械和历年城防图。第九架在十二年前失火后封闭,现由顾营与兵曹共同掌钥。 苏听澜从铁匣夹层又挑出一片薄纸角。 纸上不是账目,是旧目录编号:乙九,军粮复核副册,移存。 移存人签记只剩半枚墨印。 一边是陆家虎纹。 另一边被刮掉。 陆沉舟看着半印:“父亲把第二册移去城防总库。” “可能。”宁知微道。 “这不是好事?” “对陆家有利的解释,不等于事实。” 她把镇纸放回桌上。 “第一种可能,陆骁发现父亲留下的副册,为保护证据转移到总库。” “第二种呢?” “他与父亲共同掌握账,用王府铁匣藏过,后来因利益变化移走。” “第三种,半枚陆印是别人拓用。”闻人清补充。 “第四种,移存的不是《北衡录》,只是另一份军粮副册。” 宁知微把四种都写下。 陆沉舟没有要求她相信第一种。 “那便去乙库九架看。” “你不替父亲辩?” “我连他为什么战死都没查清,拿半枚印替他辩,太早。” 宁知微看向他。 “若总库找到的是他参与旧案的证据呢?” “记。” “王府会因此失去清白。” “王府现在也没多少清白可卖。” “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 陆沉舟站在离空匣两步的位置,没有碰她手里的旧目录,也没有用父亲可能保全证据来换宁知微一句宽恕。 “你查宁衡,我查陆骁。查到同一张纸,谁的名字在上面都不遮。” 宁知微沉默片刻:“写进共同约定。” “可以。” 闻人清让女书吏当场记录,两人分别按印。 苏听澜又从十二年前的王府财物册里查到一笔没有金额的记录:雍和十三年九月,宁府送来一只防潮铁匣,暂借王府军库双齿锁,三日后归还锁具。可归还栏一直空着,登记人是苏柏。 “匣是宁家的,锁是陆家的。”苏听澜道,“我父亲知道它进地窖。” 魏崇问:“为何没有上报?” “账上没写匣内物。我不能替十二年前的人编理由。” 闻人清让她把财物册原页一并封存。这样一来,铁匣不是某一方事后塞入的可能性降低,却把宁衡、陆骁、苏柏三个人同时放进了旧案现场。 其他人退出地窖后,宁知微仍站在空匣旁。 陆沉舟问:“你以为会找到?” “我知道可能是空的。” “不是一回事。” 宁知微看着匣底蜡痕:“我希望第二册在这里。若在,父亲至少没有把所有证据交给害他的人。可它不在。” “也没有证明他交了。” “所以只能继续查。” 她说得平静,手却仍握着方才那块镇纸。陆沉舟没有说宁衡一定无辜,也没有说陆骁一定在保护他,只伸出左手。 宁知微看了一眼:“做什么?” “镇纸太重,替你拿。” “我拿得动。” “知道。” 她最终把镇纸交给他。不是因为手上没有力气,而是暂时不必独自拿着一个空匣留下的全部重量。 两人沿地窖台阶往上走时,宁知微道:“共同约定再加一条。谁先找到不利于自己父亲的证据,先通知对方,不先藏。” “好。” “包括苏柏。” 苏听澜在台阶上方听见:“不用替我加,我自己签。” 三个人回到地面,在同一页后留下三枚印。 空铁匣没有给任何人洗清罪名。 却把第二册下一处可能位置从王府地窖指向城防总库乙库九架。 问题是王府仍被封。 顾昭宁在旧河床不能离开。 总库外又已经被钦差禁军加守。 当日下午,魏崇收到乙库核查申请,答复可以查,但必须等他先完成主账原件核验。 谢红绡看完答复:“等他查完,九架若还有东西,也该长腿了。” 叶惊霜问:“你想出去?” “我只是担心纸走路慢。” “封府四门都有人。” 谢红绡转着那半根红绳,目光落在上午进府的大理寺女书吏身上。 女书吏身量与她相近。 官服也不难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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