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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王女不替任何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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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人的劝降书只写了九个字。 交出乌弥月,午后退兵十里。 没有落款。 没有王帐印。 腊月二十九辰时,一支无镞箭把羊皮送上北门。城头军士没敢碰,先拿木夹夹进铜盘,再请闻人清验。 “不是国书。”闻人清道。 乌弥月坐在城楼避风处,腰上还缠着白不治新换的薄布。她不能骑马,不能跑,也不能披重甲,便只穿一件靛蓝短袄,外罩银灰披肩。 “也不是左贤王亲笔。” 她只看一眼便认出来。 “他的书记官写字喜欢把月字最后一笔拖长。这张没有。” 顾昭宁问:“能确认是谁?” “不能。可能是他的前锋,也可能是城里人写好送出去,再让他们射回来。” 一句“交出乌弥月”,城里外都能获利。 北朔前锋可以不费一兵逼临渊内乱。 韩九功的暗桩可以把军粮案变成一桩私藏敌国王女的罪。 京中若有人想弃边,也能顺势说临渊擅起争端。 最麻烦的是,它听起来很便宜。 一个人,换两千骑退十里。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城中。 有人骂北朔无耻。 也有人问,那位王女原本就是北朔人,为何不能送回去? 赵铁嘴在茶楼门口只说了一句:“一个人和一座城,诸位会怎么选?” 话还没说完,便被陶桂花一菜刀背拍下桌子。 “你先选是要舌头还是要牙。” 赵铁嘴捂着嘴:“陶婶,我只是替人问。” “谁给的钱?” “这个不能说。” 陶桂花又抬菜刀。 “转运司外院的账房!姓梁!先付两钱,事成再给三钱!” 茶客们齐齐后退一步。 赵铁嘴揉着肩,十分委屈:“消息买卖讲信用,我今日算砸招牌了。” 陶桂花道:“你还有脸便不算全砸。” 午前,北门下聚了三百多人。 不是来抢人。 是来等一个说法。 顾昭宁原本要封城梯,乌弥月却自己走下来。白不治跟在后面,每下三级便骂一句。 “伤口刚合,逞什么能?” “我在走。” “你走得像要去决斗。” “我走路一直这样。” “所以才伤得比别人快。” 苏听澜在城梯底下接她。 乌弥月要推开她的手,苏听澜直接道:“不是扶王女,是扶一个欠王府药钱的人。摔开伤口要重缝,布和药都贵。” 乌弥月想了想,把一部分重量交过去。 “那算我借你的。” “记账。” “中原人的感情都要记账?” “不记的才最容易赖。” 两人走到人群前。 陆沉舟没有站在乌弥月身边。 他站在百姓与城门之间,离她三步。既不摆出护住她的姿态,也没有把她一个人留在众目下。 乌弥月先把北朔身份文书、马牙牌和已经依法开封的骨哨放到桌上。 “我叫乌弥月,北朔三王女。” 人群虽早已听说,仍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我违禁入临渊,查六十七匹失踪幼马。此事已经登记,我该受什么处置,由你们的法和两国之后的交涉决定。” 有人高声问:“外面是不是来救你的?” “不是。” “他们明明要你。” “要我,不等于救我。” 乌弥月看向城外。 “左贤王一系与我母族争马场、争商路,也争谁能代表北朔。他们若真来接我,会带王帐文书,会允许我带走证词,会先回答失马和四百石涉案粮去了哪里。” “现在他们只要一个没有证词、没有身份、不能开口的乌弥月。” 人群安静了些。 梁账房安排的人又喊:“可交了你,他们就退!” “退十里。” 乌弥月转头看他:“北朔马一刻多便能跑回来。你拿我换的不是退兵,是一顿午饭。” 有人忍不住笑。 那人涨红脸:“总比马上攻城强!” “所以我把选择说清。” 乌弥月把银月弯刀连鞘放在桌上。 “如果临渊百姓依法决定不再保护我,我会自己走出城门,不让任何人为押我受伤。” 陆沉舟眉头微动,却没有插话。 这是她的身份,她的风险。 轮不到他抢着表态。 “但谁也不许借我的名字替全城投降。”乌弥月继续道,“你们想降,可以说怕死、缺粮、不信守军。都是理由。不要说是为了救我,也不要说交出我便能换和平。” “我不是你们的恩情。” “也不替任何人的胆怯遮脸。” 话说得太直。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忽然问:“那你怕不怕?” 乌弥月沉默片刻。 “怕。” “怕还敢出去?” “敢和不怕不是一回事。” 那妇人正是七十三户救济名单里的人。丈夫死在旧边战,家里昨日刚领到两斗粮。 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我男人当年也说不怕。后来抬回来,手都攥着。我最烦你们这些人拿不怕哄人。” 乌弥月点头:“那我不哄。” “你别出去。”妇人道,“不是为你。今日能拿你换十里,明日就能拿我儿子换十里。城里这么多人,够他们一路退回王帐。”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 接着又有人说:“先问守将。” 顾昭宁走到桌前。 她没有披全甲,只穿军袍,右眉旧疤在冬日天光下格外清楚。 “临渊守不守,不以交出证人为条件。” “第一,城外来军没有国书,没有王帐印,没有可执行的撤兵边界。” “第二,乌弥月已经是军粮案和失马案的受保护证人。守军无权把证人交给被她指认可能涉案的人。” “第三,两千骑压城,已是军事威胁。今日交人,他们仍在十里外,临渊仍要守。” 梁账房的人道:“你不交,是不是要替她打仗?” 顾昭宁看过去:“我守的是临渊。” “她若今日不在,两千骑便不来!” “北仓少的粮、乙库的副册、失踪的马,都在她来之前。” 宁知微从闻人清手里接过一册抄件,翻到最早日期。 “第一批失马账发生在两年前。北仓调粮签押发生在十一个月前。乌弥月入城不足一月。” 她把日期一项项念出。 事实比口号慢。 却能把口号拆开。 闻人清随后宣读临时证人保护决定:乌弥月仍受限制,不得擅自离城,不因王女身份免除非法入境责任;同时任何衙门和个人不得在没有合法交涉、证据隔离及本人陈述的情况下将她移交。 “那要护到什么时候?”有人问。 “护到风险消失,或有合法机关作出可复核决定。”闻人清道,“不是护到谁嫌麻烦。” 谢红绡在人群后听得直摇头。 “闻人大人若去说媒,能把花轿说成依法移动的红色厢车。” 叶惊霜站在她旁边:“至少不会送错人。” 谢红绡侧头:“你今日竟会接话。” “宁知微教的。” “她教你的?” “她让我在你说废话时,挑最短的回答。” 谢红绡想了半天,发现这句话像在骂她,又找不到证据。 午时将至,城外北朔营升起一面黑旗。 没有退。 也没有立即攻。 乌弥月重新拿起弯刀,手指停在骨哨旁。 “他们会再来。” 陆沉舟终于走近:“伤口疼?” “一点。” “白不治说一点通常是三点。” “你们中原大夫连疼都管?” “他主要管病人撒谎。” 乌弥月看着他:“刚才我说自己走,你为什么不拦?” “因为你会先踩我一脚,再走。” “还有呢?” “因为拦你之前,我得先回答一件事。我想你留下,是为证词,为临渊,还是为我自己。” “答出来了吗?” 冬风掠过城门,吹动她披肩边缘的月牙织纹。 陆沉舟伸手按住那一角,没有碰她的伤处。 “三样都有。” 乌弥月看了他片刻,忽然额头向前,轻轻抵了他一下。 很短。 像草原人确认同伴还站得稳。 “这次说得痛快。” 她退开时,白不治正好从后面赶到。 “伤员不许乱撞人!” 乌弥月道:“他没伤。” 白不治指着陆沉舟的右肩:“一个腰上有口子,一个肩上有旧洞,你们挑个囫囵人撞不行?” 附近的人笑了。 城外黑旗仍在。 城里没有把任何人推出去。 午后,北朔骑兵果然没有退十里。 他们向西移动了半里,开始测西小门外旧河道的宽度。 那封劝降书许诺的午饭,连灶都没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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