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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叶惊霜不拔刀也能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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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霜没拔刀。 人还是抓到了。 这件事对她而言,比抓到谁更难一点。 三月二十二夜,慈济缝衣坊后巷。 没挂牌的小车停在哑叔院外。 两个人把长木箱抬进院,又把一只窄箱搬上车。外围差役没有立刻拦,因为限定查验令尚未送到,也因为看见搬箱不等于箱里就是面具模具。 叶惊霜先看路。 哑叔小院一门、两窗。 东墙连缝衣坊样房。 西墙外是染沟。 后窗下堆旧木,屋顶有一处能钻人的排烟口。院门外小车车头朝南,南巷通北柳中转院,北巷则去河道。 她的右腕已经拆板。 白不治准日常屈伸。 不准持刀。 不准抓握挣扎者。 不准从墙头往下跳。 谢红绡听完:“还剩什么能做?” “安排你。” “忽然觉得叶大人伤得很会挑地方。” 叶惊霜没有接玩笑。 她把人分成四组。 两名普通差役守南北巷口,只拦车,不追屋顶。 两名缝衣坊女工守东墙样房,把高布架横在内门前,防里面的人从两屋穿行,也防官差冲进去踩坏满架衣物。 谢红绡与阿善守西墙染沟,带软网和长竹竿,不带弩。 叶惊霜本人站正门外。 没有刀。 只拿一只铜哨和查验令。 “你站最容易被撞的位置?”谢红绡问。 “门不会开向外。” 院门向里。 若有人撞门,先撞门板。 谢红绡看了一眼门轴:“你连怎么被撞都算过。” “所以不会被撞。” 查验令到时,已近二更。 范围很窄。 只查三批特样木模、面具成品、白绢、十八斤旧官布去向及对应交付记录。不得搜卧房私财、不得扣无关女工、不得停止冬衣发放。 闻人清在巷口宣读。 屋里没有回应。 不是拒绝。 哑叔听不见。 柳三娘用力拍门,再从门缝塞入一块写明查验内容的木牌。木牌一面是字,一面画箱、布和官印。 里面的人看过。 门缝下的灯影停了片刻。 随后向后窗移动。 叶惊霜吹了一声哨。 南巷差役故意跑出六个人的重脚步,口中喊“守车”。北巷的人却没有动,东墙女工把布架推得吱呀作响,像大队官差正从样房进来。 真正安静的是西墙。 如果屋里人熟悉小院,会认为染沟无人。 后窗果然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只窄木箱。 有人从里面将箱推到旧木堆上,再探出半个身子。他四十余岁,左耳后有旧烫伤,身形瘦,正是工册上的聋哑裁样匠穆安,坊里都叫哑叔。 穆安没有持刀。 手里拿一把裁布剪。 剪刀可以伤人。 也可能只是他开箱拆线的工具。 谢红绡没有扑。 阿善先把写着“放剪、下地、不绑手”的牌子举到灯下。 穆安看见牌子,动作停住。 屋内车夫却突然推他一把,自己从另一扇窗往西墙翻。穆安失去平衡,裁剪脱手,整个人摔向木堆。 谢红绡用竹竿挑开剪刀。 阿善与另一名女工拉住软网,两名差役从染沟两侧托住。穆安落进网里,右膝撞木,没有伤头。 车夫翻过西墙。 脚刚落地,踩进染沟边一排空木盆。 木盆是叶惊霜让女工提前摆的。 不是陷阱。 盆底没有钉,也没有绳。 只是会响。 北巷两名差役听声堵住前路,车夫回头时,东墙女工已经将长布卷横在巷中。谢红绡从后面把软网剩下一角甩过去,普通差役按住其肩腿。 没人拔刀。 叶惊霜也没动右手。 “屋里还有人吗?”闻人清把字牌给穆安看。 穆安摇头。 “有没有火、药和暗门?” 穆安先指炉子,又比了一个小字。 炉里有炭火。 不是纵火装置。 女工先端水熄炭,官差才进入。 限定搜查取得两只箱。 窄箱内有六副人脸木样。 眉骨、鼻梁和下颌宽度略有差异,却都能套同一尺寸白绢。每副木样侧边刻不同小号:钥、时、收、校、送、空。 长箱内是十二张未缝内衬的白面具、三把细齿裁纸尺和两卷无印封钱绳。 没有盐铁正文。 没有许房名册。 也没有韩照庭手令。 六副木样不是六张固定人脸。 “钥”样鼻梁更高,能在面具里藏一片薄钥匙;“时”样耳侧加厚,便于夹报时纸;“收”样下颌有双层暗袋;“校”样额内留炭笔槽;“送”样绑带最宽,适合长时间戴;“空”样没有机关,只能制造又一名白面具人。 这是岗位工具差异。 仍不是六名自然人名单。 谢红绡逐件拓下尺寸,不把木样直接套到周檀、红九或东水收匣人的脸上。人的脸会变,面具内垫也能加减,强行试戴只会制造看似相合的照片般记忆。 三把细齿裁纸尺分别对应第171章三类命令纸边。尺齿有新旧磨损,可证明同类任务格式在此制作或维护,不能证明每张命令由穆安亲手裁。 车夫名叫范六,是北柳巷脚行临时雇工。他承认收二百文搬两个箱去宗正寺西七祭器仓外院,不知道箱内物件。车钱单写“木样归仓”,付钱人署许记。 穆安的问话更慢。 三司从京城手语行请来一名与慈济坊无关系的聋人译者。阿善在旁只补坊内约定手势,不单独翻译关键口供,避免同坊人替彼此改意思。 穆安真名成立。 幼时高热失聪,说话能力也逐渐退化。九年前进慈济坊,擅长按木样裁面罩、鞋底和护具。他承认三批面具都由自己裁制。 “谁给木样?”译者问。 穆安比出三个人。 一个高。 一个跛。 一个左手少小指。 每次都戴普通布罩,不用白面具。 “姓名?” 不知道。 “许房?” 穆安认得“许记”账牌,不知道许房。 “面具用途?” 买家说祭礼、护尘和戏班换脸。 三种都可能用面具。 穆安只按样交货。 “今夜为何搬?” 傍晚有人送来木牌,画一团火、一辆车和西七仓号。穆安理解为样房可能失火,要把木模移到安全仓。 “为何见官差便走后窗?” 他写了四个字。 一起抓走。 十五年前,他原来做鞋底的旧坊涉一批军鞋偷料。官差将全坊十七人一起押走,后来只放回九人。他不懂查验令上的长句,只看见官印和箱,便以为慈济坊也会整坊被抓。 闻人清把柳三娘贴在工桌旁的说明牌拿来。 穆安看了很久。 然后指向叶惊霜。 双手做出拔刀动作。 叶惊霜摇头,抬起空着的两只手。 她今日没拔刀。 穆安又指软网、木盆和横在巷中的布卷。 叶惊霜道:“这些人抓的。” 译者转过去。 穆安看向两名女工、谢红绡和普通差役,最后点了一下头。 被抓不代表他已经无罪。 制作三十六套面具、夜转木模和收许记钱都要继续查。他因听不见、不说话,也不能自动被写成无知工具。 但沉默不是抗拒问讯。 逃窗也不自动证明知道盐铁正文。 白不治给穆安验右膝,只是撞伤,没有骨裂。范六左肩被差役按压发红,也当场记入抓捕伤情。两人分别安置,不能在同一屋用手势串供。 慈济坊没有停工。 六名参与核账的女工签完各自证言便回工桌,样房只封木模架与十八斤特样余料,其他冬衣照常发放。柳三娘必须保留工钱簿原件,三司只取影抄,免得月底四十七人领不到钱。 天将亮时,谢红绡问叶惊霜:“今晚有几次想拔刀?” “三次。” “第一次?” “看见剪刀。” “第二次?” “车夫翻墙。” “第三次呢?” “你站在染沟边,脚下滑。” 谢红绡笑了一下:“所以是担心我?” “是判断你可能摔进沟。” “这句话可以短一点。” 叶惊霜沉默片刻:“担心。” 她说完便去核封条,没有把这两个字收回。 不拔刀不是因为没有拔刀的念头。 是念头出现以后,还有别的办法可选。 叶惊霜不拔刀也抓到了人。 准确说,是她让一群本来会被行动赶开的普通人,一起把人抓住了。 她的右腕没有因此完全康复。 明日仍不能拔刀。 人却抓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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