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营中的眼线

风雪刮了一夜。 主帐内，灯火摇晃。 陈渊坐在案前，用木签拨着灯芯，帐帘忽然一动，冷风裹着林七钻了进来。 林七没有出声，抬手比了几个边军手势，又指向黑市。 陈渊放下木签：“跟到了？” 林七点头。 林七眼力却远胜常人，气血灌入双目，黑夜与白昼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昨夜李元霸带人离开，陈渊便让他盯住魏家留下的暗线。 魏家在庚字营经营多年，营内必然有他们的人。 陈渊倒了杯温水，推到林七面前：“是谁？” 林七抿了一口，从怀里掏出木炭，在碎布上写下几行字。 “张顺，李二，孙记杂货，孙掌柜。” 陈渊盯着那几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顺是前锋什的老兵，平日沉默寡言，看着老实，没想到竟藏得这么深。 林七一路跟踪，亲眼看见张顺、李二从孙记杂货的后门进去，把记录庚字营布防和陈渊作息的情报交给了孙掌柜。 他抬手，在脖子前一划。 要不要今晚动手？ “不急。”陈渊摇头。 “杀了张顺，魏家还会塞进王顺、李顺。眼线活着，才有用。” 他指了指烧得正旺的灯火。 “只要让他们看见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就够了。” 林七愣了愣，随即点头。 陈渊取出一张羊皮纸，提笔勾画起来。 片刻后，一份庚字营布防图落在纸上。 图上，最精锐的兵力全被调往东面，西面防线则显得异常空虚。 但真实情况恰好相反。 西面暗哨已经加了三倍。 “把这份图放在显眼处。”陈渊将羊皮纸叠好， “明早，让张顺不小心看见。” 林七收好布防图，悄然退出营帐。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陈渊靠在椅背上，手掌按住胸口。 衣襟之下，青铜军牌一阵阵发烫。 血食喂养，只剩三天。 这一次，军牌的要求更苛刻——必须斩杀一头不低于自身境界的二阶妖魔。 若逾期不喂，军牌煞气反噬，足以将他吸干。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鬼手的人送来了消息。 魏家已经从关内调来一名炼骨巅峰的供奉，正在赶往北境。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清晨，陈渊找来了周野和赵铁衣。 “出城？” 周野愣住，“现在防线吃紧，咱们还要私自出去？” “清理附近的妖魔。”陈渊语气平静，“顺便找几头二阶的给你练练手。” 他没提军牌，只说要磨炼实力。 赵铁衣倚着门框灌了口酒，斜眼看他：“炼骨初期才刚稳固，就敢找二阶妖魔？小心把命搭进去。” “有赵老哥在，死不了。”陈渊笑了笑。 三人换上轻甲，避开主防线，从长城隘口悄悄出去，钻进茫茫雪林。 大雪没过小腿。 陈渊走在最前，血瞳悄然运转。雪地深处残留的妖气，在他眼中化成一道道黑色痕迹。 绕过几波低阶妖兽，半个时辰后，他在断崖下停住。 前方趴着一头巨兽，体型如牛，浑身覆盖骨甲。脊背和两肋长满半尺长的骨刺，腥气隔着风雪都能闻到。 二阶巅峰，骨刺魔。 “大家伙！” 周野握紧阔刀，眼里烧起战意。 他卡在炼皮后期巅峰已经多日，正缺一场真正的厮杀。 骨刺魔抬起头，猩红的眼珠锁住三人。 下一刻，它背上的骨刺同时震颤，嗡鸣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要放刺了！” 周野刚喊出声，陈渊的血瞳已经捕捉到妖气的流向。 黑色妖气正向骨刺魔的右肩和脊柱汇聚。 “左边！” 陈渊暴喝，脚下发力，横移三尺。 咻！咻！咻！ 三根骨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狠狠钉进雪地，连下面的石块都穿透半尺。 慢一步，便是三根骨刺穿胸。 “我来缠住它！”周野提刀冲上。 骨刺魔一爪拍下，周野横刀硬挡。 铛！ 火星四溅。 周野连退三步，双臂发麻，嘴角却咧了起来。 “再来！” 他顶住巨兽正面，死死拖住它。 骨刺魔怒吼着扭身，准备再次发射骨刺。 赵铁衣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它身后。 脚步虚浮，手却稳得惊人，他一掌拍在骨刺魔的后膝。 啪！ 暗劲透入软骨。 骨刺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后腿失力，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陈渊踏碎积雪，气血灌入手臂，战刀带着寒光斩下。 刀锋从头顶骨甲的缝隙刺入，贯穿颅骨。 噗嗤！ 黑红色的血喷了出来。 骨刺魔挣扎几下，轰然倒地。 周野一屁股坐进雪里，大口喘气，脸上却全是笑。 “痛快！陈哥，这一刀真准！” 他体内气血翻涌，骨骼深处传出细微的咔嚓声，炼骨境的门槛，已经近在眼前。 陈渊左手按在骨刺魔尸体上。 胸口的青铜军牌骤然发烫，像饿了许久的凶兽，转眼将妖魔体内的血气吞噬一空。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军牌冲入四肢百骸。 血食喂养，完成。 陈渊闷哼一声。 骨头仿佛被投入火炉，灼痛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炼骨中期的瓶颈，开始松动。 “回营。”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 三人迅速剥下骨刺魔最坚硬的几根主刺，带着战利品返回庚字营。 半个时辰后，陈渊刚坐进主帐，准备冲击瓶颈，帐帘便被人掀开。 沈青霜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白长裙，目光在陈渊通红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取出三个白玉药瓶，放到桌上。 “淬骨丹。” 她语气平淡。“我炼的，药力比军中配发的强三成。” 陈渊看了她一眼：“多谢。” “你在前面杀敌，我在后面炼药，各司其职而已。” 沈青霜说完便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陈渊握住药瓶，掌心微微收紧。 瓶身还残留着她的余温，他倒出丹药服下，盘膝坐定。 轰！ 丹药药力与军牌反哺的气血撞在一起，像滚油浇进烈火。 体内骨骼接连震响。 疼痛一寸寸加深，陈渊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最后，一声清脆的爆鸣从胸腔深处传出。 炼骨中期，破！ 陈渊猛的睁眼，气血比突破前强了数倍，七成骨骼表面更凝出一层无形骨甲。 可就在此时，血瞳深处的古老纹路突然发烫。 沧桑低语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那两个模糊的音节。 “血……魔……” 陈渊瞳孔骤缩。 一股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