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诱敌

荒原上，陈渊一路向北。 他没有追千面妖留下的气息。 那东西变换之后，便会将行迹切得七零八落，追得越急，越容易被它牵着走。 石林破阵时，陈渊已经看清了它的目的。 它不急着杀人，它要逼血牙族与远征军互相撕咬。 血牙族部落外，巡守的勇士比昨日多了一倍，石墙上架起粗木弩车，谷口还堆着几块封路巨石。 陈渊刚走近，数支骨矛便越过石墙，对准了他。 “人族，止步！” 陈渊停下脚步。 “我要见族长。” 守卫认出他，神色立刻变得戒备。 昨日，这个人族少年曾站在骨帐前替族长挡下黑牙，可今早，远征军营地传出的消息，却让部落里多了几分不安。 守卫没有让路，陈渊越过它的肩膀，看向谷内最大的骨帐。 “黑牙没死，我知道是谁在帮他。” 守卫的神情一怔，它转身奔入部落。 不多时，骨帐中传出血牙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帐内弥漫着草药味。 血牙族长坐在石座上，胸腹缠着药布，暗色血迹从布下渗出。 几名长老分列两侧，目光冷硬。 陈渊走到帐中，没有寒暄，“昨夜困住我的，是千面妖。” 白须长老冷声道：“又是它？” “它变成我的样子，回了远征军营地。” 陈渊将昨夜发生的事说完。 帐内逐渐安静。 白须长老盯着他：“你说它和黑牙勾结，凭什么？” “黑牙夺的是钥匙。” 陈渊看向血牙族长，“千面妖借我的身份杀人，便能让远征军怀疑我，也让你们怀疑远征军。两边一旦动手，黑牙就能趁乱取钥匙。” 血牙的爪子压在扶手上，石座发出一声轻响。 陈渊继续道： “它们要的不是一场叛乱，是让你们和人族都失去能下令的人。” 帐中烛火跳动。 血牙沉默片刻，扶手在爪下裂开。 “封锁部落。” 帐外守卫立即应声。 “封住谷口，搜捕黑牙余党。昨日参与叛乱、今日行踪不明的，全部拿下！” 命令传出，部落很快骚动起来，石屋间响起急促脚步，谷口的巨石被推向通道，骨栅一层层合拢。 陈渊转身离开。 血牙在他身后问：“黑牙藏在哪里？” 陈渊没有回头。 “它受过伤，血气藏不了，我去找找。” …… 部落西北，乱石坡横卧在荒原上。 陈渊站在坡顶，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赤芒铺满双瞳。 天地褪去颜色。 枯草、碎石和远处的山岭化作灰影，只有残留的气血浮在空中，深浅不一。 黑牙的血气格外凶戾，沿西北方向拖行，住左肋受创后逸散的浊红。 陈渊顺着血线掠去。 半日后，荒原尽头出现一座废弃矿洞。 洞口散落着锈蚀的铁钩和破碎矿车，黑牙的气血在洞中深处停下。 陈渊握住刀柄，踏入洞内。 潮冷的风贴着岩壁吹来。 前方传出压低的争执声。 “部落已经封谷，我们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 “闭嘴！” 黑牙的声音嘶哑，像骨头在摩擦。 “等千面妖挑起两族争斗，那老东西还顾得上找我们？” “可陈渊——” “他已经成了人族的罪人！” 黑牙说到这里，忽然咳出一口血。 陈渊踩碎脚边的矿石。 咔。 声音落下，洞中几道气息同时一滞。 黑牙猛地起身，宽刃骨刀落入掌中，三名亲信拔出兵器，目光在洞口和陈渊之间来回移动。 陈渊从阴影中走出。 “你的消息，慢了一步。” 黑牙死死盯着他。 “你没死在石林？” “让你失望了。” 黑牙没有再开口，它脚下岩石轰然崩裂，宽刃骨刀当头劈落。 三名亲信从两侧扑来，骨矛、短斧和利爪封死了矿洞。 铛！ 斩妖刀架住骨刀，震得陈渊虎口发麻。 黑牙的力道重得惊人，刀锋压下时，像整块山岩砸在肩头。 陈渊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石壁。 左侧妖卒趁势扑到面前，陈渊抬肘挡住利爪，手臂立刻多出三道血痕。 他腰身一沉，肩膀撞在对方胸口，将其撞向另一名亲信。 骨矛刺偏，钉入石壁。 陈渊反手一刀，矛杆断裂，持矛妖卒的手掌也被钉在岩上。 黑牙逼近，张口喷出血色妖煞。 血雾翻涌，细密血丝缠向陈渊四肢，血瞳穿过妖煞，捕捉到黑牙体内那片紊乱的气血。 左肋之下，断层又出现了。 陈渊一刀破开血雾，迎着骨刀踏出一步。 两刀相撞，他手腕一翻，刀背压住对方刀锋，左拳重重砸进黑牙伤处。 砰！ 黑牙身躯一震，兽皮下鲜血迸出。 最后一名亲信红着眼扑来。 陈渊旋身避过，刀锋掠过它的咽喉，那妖卒捂住脖子，踉跄着倒入积水。 黑牙的呼吸乱了，它强行提气，刚抬起骨刀，陈渊已切入近前，避开刀锋，扣住它的手腕。 黑牙猛然挣扎。 伤处却在此时发作，力道顿了一瞬，刀锋贴上它的脖颈。 洞中只剩水滴声。 陈渊伸手探入它怀中，摸出一块暗红骨牌。 黑牙脸色骤变。 “还给我！” 陈渊将骨牌收入怀中，抬手击在它后颈。 黑牙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 入夜前，黑牙被押回血牙族部落，锁进骨帐后的石牢。 陈渊将暗红骨牌放在石案上。 血牙盯着它。 “用这个引千面妖？” “它还不知道黑牙落网。” 陈渊道：“让它以为计划仍在继续。” 血牙很快带来一名年轻妖卒。 那妖卒是黑牙的亲信，肩头带伤，双手被缚。 血牙将一串小小的骨牙丢到它脚边，骨牙上残留着两道熟悉的气息。 妖卒脸上的桀骜散了。 陈渊把骨牌和一张短笺推到它面前。 短笺上只有一行字： 族长已经起疑，计划提前，速到圣地会合。 “带给千面妖。” 妖卒抬头：“我若不去？” 石牢深处传来骨链拖动的声音，陈渊看着它。 “那就从黑牙开始。” 夜色落下，妖卒带着骨牌离开部落。 …… 荒原边缘，一口枯井旁。 千面妖化作血牙族老卒，接过骨牌，展开短笺。 它看向远处灯火连成一片的部落。 封谷、搜捕、黑牙急着见它，一切都顺理成章。 千面妖收起骨牌，向部落北侧山腹掠去。 …… 血牙族圣地寂静无声。 骨门嵌在黑沉沉的岩壁中，两侧兽骨柱布满古老纹路。 陈渊站在祭坛后方，血牙族长守在前方，几名长老各自按住阵柱。 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 一名血牙族老卒停在骨门外。 “黑牙？” 没有回应，它迟疑片刻，迈入圣地。 轰！ 骨门骤然合拢。 十余根兽骨柱同时亮起，幽白阵纹从地面升起，将整座圣地封死。 老卒的脸开始变化。 皱纹褪去，獠牙缩回，面孔先后变成黑牙、白须长老，最后定格成陈渊。 “锁气阵……” 陈渊从阴影中走出。 “黑牙已经被擒。” 千面妖转身便逃。 刚掠出两步，妖气便被阵光压住，它撞向左侧骨柱，面容如融化的蜡般流动，试图借变化扰乱视线。 “左侧。” 血牙一掌轰出。 假陈渊的身体在掌风中碎开，千面妖被迫现出本体，踉跄撞上骨柱。 它再次变化。 “右后。” 骨矛刺入阴影，逼得它翻身避开。 陈渊的刀锋紧随而至，在它肩头划出一道血口。 黑红妖血滴落石阶，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阵光压制妖气，令它每一次变化都慢上一分。几次闪避后，千面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它终于不再变脸。 “先抓黑牙，再拿骨牌骗我入阵。” 它喘息着看向陈渊，陈渊提刀逼近。 血牙族长怒吼一声，巨爪横扫。 千面妖抬臂格挡，骨裂声骤然响起，它借掌力向后飘退，撞上锁气阵边缘。 陈渊的刀随之斩落。 就在刀锋临身的一刻，千面妖的身体猛然扭曲。 黑红血煞从它体内涌出，像沸腾的血水，疯狂冲击四周。 石阶寸寸裂开。 十余根骨柱齐齐震动，幽白阵光剧烈闪烁。 陈渊停住脚步。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