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龙万里的野心

陆寻那句“陆家祖上早就碰过这扇门“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一时都没说话。陈霜怔怔地，陈天元皱着眉，苏晚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寻。只有龙万里，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忽然极亮地闪了一下。 “陆家小子，“龙万里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说，这扇门上，有你陆家祖上留下的'印记'？“ “是。“陆寻没多想，点了点头，“我顺着那道印记追了源头，气机跟我这罗盘一模一样，是我陆家祖上的。“ “那你陆家，“龙万里往前踱了两步，声音压低，“到底是怎么把这扇门'认得'这么熟的？你陆家祖上，是不是……也跟三星堆守门者一样，是这扇门的'守门人'？“ “我不知道。“陆寻老实说，“我爷爷、我太爷爷，从没跟我说过门的事。我只知道陆家有一枚祖传罗盘，能看方向、认门。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它还连着这么深的东西。“ “你不知道。“龙万里重复着这三个字，眼里的光却越来越盛，“你陆家把这么重要的'钥匙'传到你手上，你却连它守的是什么都说不清。小子，你不觉得——你暴殄天物了吗？“ 陆寻心头一跳，抬头看向龙万里。 龙万里那撮胡子微微翘起，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可怕：“你想想，你这枚罗盘，能'合'门，能'共振'地脉，能认这扇第8星门。这样的宝贝，要是搁在我寻龙宗手里，能被用出多少花样来？我寻龙宗寻了一辈子的'势'、'脉'、'龙'，要是有你这罗盘在手——“ “龙宗主。“陆寻打断他，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龙万里微微一笑，“我就是觉得，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握着这么个宝贝，太可惜了。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你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不知道，不如把罗盘交出来，让懂'势'、懂'脉'的人，替你守。“ “放屁！“铁山在身后怒道，“那是陆家的东西，凭什么叫你守！“ “铁山，退下。“陆寻抬手止住铁山，看着龙万里，一字一句，“龙宗主，我陆家的东西，从不外借。这罗盘传到我手上，就是我的命。你让我交出命来？“ “谁要你的命？“龙万里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握着这宝贝，太埋没它了。你想想，要是用这罗盘，把蜀地这整片龙脉都'调动'起来——我寻龙宗，不，整个蜀地，得是什么光景？这可比你一门心思'守门'，强得多了。“ “调动地脉，开门放气？“陈天元在一旁冷笑，“龙万里，你打得是什么算盘，当我听不出来？你是想借着这罗盘，把这片龙脉的气机全'吸'过来，供你寻龙宗壮大吧？“ “陈老儿，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帽子！“龙万里脸一沉，“我寻龙宗寻的是'势'，是为天下寻风水宝地！这龙脉要是能为我所用，那是福泽苍生的大好事！“ “福泽苍生？“陆寻盯着他，“你方才说'开门放气'的时候，可曾想过，这门背后是道'天裂'？你要是把门撬开一道缝，把那东西放出来——苍生就不是'福泽'，是'灾祸'了。“ “天裂？“龙万里嗤笑一声，“那都是你们陆家和三星堆人编出来的吓人话！我寻了一辈子龙脉，没见过什么天裂，只见过实实在在的'势'和'脉'。这门要是真守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也该是为我所用，而不是把它锁死在地下！“ “龙宗主！“陆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话，可是要跟那东西同路！那东西要的，就是撕开天裂，把门背后的东西放出来！你难道要跟它一起？“ “我？跟那东西同路？“龙万里脸色一变，随即冷笑，“小子，你少拿'天外来客'来压我！我龙万里行得正坐得直，我寻龙宗寻的是龙脉，不是跟谁一伙！“ 话说到这个份上，穹顶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寻龙宗那边的几个弟子，看着龙万里的脸色，一时间也躁动起来，有几个已经把手按到了法器上。天机阁这边，陈霜下意识地护住了那卷绢帛，陈天元则沉着脸，一言不发。镇煞司的苏晚，则不动声色地，把符枪的保险，轻轻拨开了。 “陆家小子，“龙万里盯着陆寻，语气忽然又缓了下来，“我给你个机会。你把罗盘交给我寻龙宗暂用，我保你陆家平安，也保这门不被人撬开。你好好想想，这蜀地这么大一盘棋，不是你一个人、一门一家能守得下来的。“ “龙宗主，“陆寻握紧罗盘，声音平静却坚定，“这扇门，不是一家的门。它是整个蜀地、整片大地的门。我陆寻守它，不是为我陆家——是为所有被它护住的人。你要我交出罗盘，除非先踏过我陆寻的尸首。“ “你——“龙万里脸色一沉，“不识抬举！“ “抬举？“陆寻冷笑，“龙宗主的抬举，就是趁着我守门守到一半，来抢我的钥匙？那我陆寻，还真不稀罕！“ “好！好得很！“龙万里怒极反笑，“那咱们就把话撂这儿——你守着你的门，我寻龙宗，不奉陪了！“ 他话音落下，转身就要走。可就在这时，穹顶西南角那片阴影里，那阵一直压抑着的、来自地底更深处的脚步声，忽然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接地、快速地，朝门框这边扑了过来。 “不好！“陆寻脸色一变，“那东西等咱们内讧，等得就是这一刻！“ “它早就埋伏好了！“苏晚也反应过来，“就等咱们自己先乱起来！“ 穹顶之下，那阵铺天盖地的脚步声，裹挟着青灰色的气浪，正朝这扇微启过一瞬、又被陆寻合到一半的星门，直直地碾了过来。 陆寻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龙万里，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龙宗主，你说我这罗盘，搁你手里，能“调动”整片龙脉。这话，我不否认——它确实有这个本事。” “那你还不肯交？”龙万里眉毛一挑。 “可你有没有想过，”陆寻说，“这片龙脉，是用来“锁门”的。你要真把它“调动”起来、“开门放气”，那这道天裂，谁来压？门背后的东西要是出来——你寻龙宗寻的那些“势”、“脉”，还能剩得下吗？” 龙万里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寻了一辈子龙脉，”陆寻一字一句，“你不会不知道，“势”这种东西，是踩着地脉来的。地脉要是被门背后的东西抽干了、撕碎了，你寻的“势”，就是一潭死水。” “你少拿这套吓唬我！”龙万里沉声道，“地脉要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一击，早就没了！” “它现在没没，是因为有人替它守着。”陆寻说，“要是咱们自家人先打起来、把门撬开了，那才是真的没人守了。” 他这话一出，穹顶里的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龙万里盯着他，他也盯着龙万里，谁也不肯先退一步。陈天元见状，连忙打圆场：“老龙，陆家小子这话，话糙理不糙。这罗盘的事，容后再说，先把眼前的门守住要紧。” 龙万里冷哼一声，却没有再提罗盘的事。可陆寻知道，龙万里眼底那团“想据为己有”的火，并没有熄灭。它只是被眼前的风暴，暂时压住了而已。 陈天元那句“先把门守住”，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龙万里盯着陆寻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陆寻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龙万里嘴上服了软，可心里的盘算，一刻也没停。这扇门，这门后的“龙脉”，在龙万里眼里，始终是一块肥肉。 “龙宗主，”陆寻想了想，还是把话挑明，“你要真想要这扇门背后的“势”，我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龙万里眼皮一跳。 “这门，不是不能“借”，是不能“撬”。”陆寻说，“你要是肯跟我一起，把门“合”好了，让这片地脉“调配”得当——那你寻龙宗想要的“势”，反而能在这片地脉的“调和”里，养得更旺。” “你是说……”龙万里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是说，”陆寻一字一句，“守门，不是把门锁死；守门，是把门“合”好。合好了，地脉活了，龙脉旺了，你寻龙宗想要的东西，自然就有了。这才是“双赢”。” 龙万里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你小子，有点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