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龙脉的异常

那条银线，在罗盘上，指向正北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可它不动，不代表它安分。 陆寻蹲在祭坛边，守着那面罗盘，守了整整一夜。他亲眼看着那条银线，从一个方向，缓缓地，分出两股极细极淡的须，一缕，绕着涿鹿那个方向，越绕越紧；另一缕，却顺着罗盘的边缘，慢慢地，往那第七、第八两个星门的标记之间，往回缩。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过眼。 他不敢合眼。因为他怕自己一闭眼，那条银线，就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地，又藏回罗盘的纹路底下，再也不肯露头。 “你肯为我现身，“他盯着那条银线，低声地，像是在跟它商量，“就别再躲回去了。“ “你是守门人藏下来的。“他一字一句，“我也是守门人。“ “你信我，“他轻声道，“我才能，顺着你，去找那个答案。“ “它……在动。“陆寻盯着那两缕银须，喃喃，“它不像是死的东西。它像是在……活。“ “活的东西，就会有'心跳'。“他低声说，“有'心跳'，就会有'律'。有'律'，我就能摸到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着，伸出拇指，轻轻按住罗盘上那条银线正北的方向。 指尖触及的一瞬间—— “嗡——“ 罗盘狠狠一震。一股说不出是冷还是热的流，顺着陆寻的拇指，直直地，窜进他的经络里。 他眼前一花。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那种，五品·纳气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他看见自己脚下那整片三星堆的大地，像一张摊开的、巨大无比的地图。地图上，一条一条的龙脉，像一根一根发亮的血管，正缓缓地，搏动着。 而在那张地图的极北端，在三星堆跟涿鹿之间那条几乎横贯了半个中国的线路上—— 有一小团，极其黯淡的、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光。 那团光，就在那条隐藏的龙脉指向的地方。 可它不是在发光。 它是在“喘“。 那团光，忽明忽暗，忽强忽弱，像一盏被风吹得随时要灭的油灯，又像一颗被什么压着、却还在顽强搏动的、将死未死的心。 “这是……“陆寻的额上，沁出一层冷汗，“是龙脉。“ “是一条，已经死了的、枯了上万年的龙脉。“ “可现在，它又……活过来了？“ “死了万年的龙脉，“陆寻盯着那团忽明忽暗的光，喃喃，“怎么会，自己活过来？“ “它没有根，没有骨。“他一字一句，“它靠什么，续这条命？“ “除非——“他的呼吸，微微一滞，“有人，在替它续。“ “不对。“陆寻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罗盘，声音都变了调，“它不是活过来了。它是被人，重新给'点'亮了！“ “点亮？“苏晚一个激灵，“什么叫点亮？龙脉能被人点亮？“ “能。“陆寻的呼吸粗得像拉风箱，“龙脉是地底的气。它能走，能流，能被吸，能被抽干。可它还有一种状态——它会在某些特定的时机，被人，用某种法子，从枯死里，重新唤醒。“ “能让一条死了万年的龙脉重新醒过来的法子——“陆寻的声音，开始发抖，“据我所知，只有一种。“ “什么法子？“ “让它的'骨'，跟它的'脉'，重新接上。“陆寻一字一句，“就像让一具死透了多年的身体，重新接上一颗还活着的、有力搏动的心。“ “可一条龙脉的骨，被剥掉之后，“陆寻盯着罗盘上那团忽明忽暗的光，“它的脉，还能自己长回来吗？“ “不能。“他自问自答，“龙脉的骨，是它的根。根都断了，光靠那点残留的脉气，撑不了多久。“ “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那根断了万年的根，又给续上了。“ 陆寻这话，说得极轻。 可祭坛里，每个人的后背，都齐刷刷地，凉了下来。 因为陆寻说的那种“续根“，他们虽然没见过，可都听说过。 那是守门人留下的传说里，最忌讳、也最凶险的一种做法——把一条枯死的龙脉，重新接上一颗活着的“心“，让整条龙脉，重新走气。 这么做，不是没有代价的。 那代价，就是那条被接活的龙脉，底下压着的一切，都会被那股重新流动的地气，生生地，唤醒。 “我原以为，“陆寻盯着罗盘上那团忽明忽暗的光，声音低沉，“涿鹿那边，只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偷活动。“ “可我错了。“ “它不是偷偷活动。“他一字一句，“它是在，光明正大地，用一整条龙脉的气，去喂活另一样东西。“ “喂活一条死了万年的龙脉，“陆寻的目光，幽深得吓人，“那得灌进去多大的地气？“ “除非——“他缓缓道，“它喂的，根本就不是一条普通的龙脉。“ “它喂的，是一条封着整个军团、封着一扇门的，地下龙脉。“ “它要用那条龙脉活过来的气，“陆寻一字一句，“把底下压着的那些东西，全都，冲开封印，顶上来。“ “守门人当年，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支军团，封进涿鹿地底。“他低声道，“他们用整条龙脉的气，做成了封印的锁。他们以为，只要龙脉不活，那支军团，就永远醒不过来。“ “可他们没想到——“陆寻的目光，变得很沉，“万年之后，会有人，找到了续根的法子。“ “会有人，把那条封着军团的龙脉，重新喂活。“ “这是守门人，算漏的一步。“ “也是那些'自天而来者'，等了一万年，才等到的机会。“ “续根……“周执事的脸色，惨白惨白，“陆先生，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寻缓缓抬起头，“那条隐藏在罗盘里的龙脉，那个方向，涿鹿那边——“ “有大股的地气，正在汇聚过去。“ “有东西，正在那地底下，往那条死了万年的龙脉里，灌气。“ “它在给它输血。“ “灌的是谁的？“苏晚急问。 “不知道。“陆寻摇头，“可我知道，能让一条枯死的龙脉，重新长出这么强的'心跳'——灌进去的那股地气，绝对不是小数目。“ “而且，“陆寻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沉的寒意，“这股地气，还在一点一点地，变强。“ “它在变强，说明那条龙脉，正在一点点地，被'喂'活。“ “龙脉一活，“陆寻一字一句，“它底下压着的东西，也就快压不住了。“ 铁山听得头皮发麻：“陆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涿鹿那地方，地底下……压着什么？“ “压着什么？“陆寻沉默了一下，“那地方，叫涿鹿。“ “那是万年前，轩辕氏跟蚩尤氏，打最后一场大决战的地方。“ “蚩尤的军团，在那场大战里，几乎全军覆没。可你知道吗——“陆寻的目光，变得幽深，“守门人从来就没找到过，蚩尤军团那八十一个'兄弟'，到底葬在了哪儿。“ “八十一个改造战士，加上一整支军团，打了那么大一场仗，最后却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它们去了哪儿？“ “守门人没有留下答案。“ “他们只留下了一句话——'涿鹿之下，勿启'。“ “勿启。“周执事听得，浑身一哆嗦，“那地底下……“ “那地底下，压着的，“陆寻缓缓道，“极有可能，就是蚩尤军团那些'残骸'。“ “八十一个改造战士，一整支军团，被封印在涿鹿地底，封了一万年。“ “现在，“陆寻握着那面微微震颤的罗盘，“那条封着它们的地下龙脉，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喂活。“ “龙脉一活，封印就松。“ “封印一松——“ “那一整支被封了一万年的军团，“陆寻的声音，沉到了谷底，“就醒了。“ 祭坛里，静得可怕。 只剩下那面罗盘，还在陆寻手里，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震颤着。 每颤一下，都像是那团极北方向的光，在黑暗里，又搏动了一下。 铁山盯着那面罗盘，看了半晌，忍不住小声问：“陆哥，那咱……是不是得赶紧往涿鹿跑一趟？“ “还不能急着去。“陆寻摇头，“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咱们两眼一抹黑。那团光到底是怎么来的，是军团真的要醒，还是有人在故弄玄虚——都没摸清楚。贸贸然跑过去，万一是陷阱，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铁山急了，“眼睁睁看着它醒？“ “先看。“陆寻道，“先让镇煞司、天机阁的人，往涿鹿那边派侦察。摸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这边，“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面罗盘，“也要先弄明白，这条隐藏的龙脉，到底是想把我，引到哪儿去。“ “它的终点，“陆寻一字一句，“绝不是涿鹿那一片废墟那么简单。“ “它底下，一定有东西。“ “有守门人，拼了一万年，也要藏起来的东西。“ 他这话，落下的一瞬间。 那面罗盘，又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团极北方向的光，在黑暗里，仿佛，又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