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紧张的他

距离周年庆还有两天。 苏念晚怀孕快十一周了，也就是将近三个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贴身的衣服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陆沉渊对此紧张到了病态的程度。 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那天早上苏念晚起床，弯腰想捡掉在地上的枕头，刚弯下去一半就被陆沉渊一把捞了起来。 “你干什么？！“男人的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医生说不能弯腰！“ “我就捡个枕头……“苏念晚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 “捡枕头也不行！“陆沉渊把枕头捡起来放好，然后蹲下身，亲手给她穿上袜子和鞋子，系鞋带的时候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什么精密手术，“以后地上掉了东西叫我，不准自己弯腰。“ 苏念晚哭笑不得：“陆沉渊，我是怀孕，不是残废。“ “你现在比残废还需要照顾。“他一本正经地说。 苏念晚以为这只是他一时紧张，过两天就好了。但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紧张程度。 第二天她想下楼到花园里走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被陆沉渊拦腰抱了起来。 “楼梯太陡了，摔了怎么办？“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动作稳当，但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拆炸弹。 “我自己能走——“ “不行。“ 到了花园里，苏念晚想在草坪上坐一会儿，陆沉渊立刻让人搬来了软垫和靠枕，铺了三层，又让张妈拿来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三月的春风和煦，阳光温暖，苏念晚觉得自己像个被供起来的瓷娃娃。 “我想喝杯果汁。“她随口说了一句。 五分钟后，张妈端来了一杯鲜榨橙汁，温度刚好是常温，不冰不热，甜度也正好。陆沉渊还不放心，自己先尝了一口，确认温度和甜度没问题才递给她。 苏念晚喝着果汁，看着坐在旁边紧紧盯着她的陆沉渊，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他是真的怕了。 车祸那天在急救室外面等的两个小时，把他吓出了心理阴影。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稀世珍宝，生怕一个眨眼就失去她。 这种紧张在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尤为明显。 张妈每天按照营养师给的食谱做饭，每一道菜陆沉渊都要先查一下孕妇能不能吃，确认没问题才允许苏念晚动筷子。有一次张妈做了一道薏米排骨汤，陆沉渊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说孕妇不能吃薏米，硬是把整锅汤都倒了，让张妈重新做了一锅别的。 “那点薏米根本不会有问题的……“苏念晚试图讲道理。 “万一呢？“陆沉渊看着她，眼神执拗得像个孩子，“苏念晚，我赌不起万一。“ 苏念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他不是在小题大做，他是真的怕了。前世失去她的痛苦，加上这一次车祸的惊吓，让他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我听你的。“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情绪。 除了饮食起居，他在安保方面更是紧张到了神经质的程度。观澜墅的安保级别被他提到了最高，外围增加了两倍的人手，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盯上。家里的佣人全部重新排查了一遍背景，张妈是用了多年的老人没问题，新来的园艺师和清洁工被他委婉地辞退了。 “你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苏念晚看着院子里巡逻的安保人员，有些无奈。 “不夸张。“陆沉渊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赵兰芝现在是困兽之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让你和孩子冒任何风险。“ 苏念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啊，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陆总，冷硬果决，杀伐果断；可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紧张到病态的普通丈夫和准父亲。 —— 更让苏念晚哭笑不得的是，陆沉渊开始疯狂地学习育儿知识。 她发现书房里多了一大堆书——《孕妇百科全书》《孕期营养指南》《新生儿护理大全》《好爸爸必读》……甚至还有《胎教的艺术》和《0-3岁宝宝早教方案》。这些书堆在他的办公桌上，比公司的文件还多。 晚上她躺在床上准备睡觉，陆沉渊就坐在旁边看书，一边看一边做笔记，那认真的程度比他看几个亿的合同还高。 “孕妇在十一周的时候，胎儿已经开始长出指甲了……“他喃喃自语，然后低头看了看苏念晚的肚子，表情很是神奇，“这么小就长指甲了？“ 苏念晚被他逗笑了：“你才看到十一周啊？我都快十二周了。“ “我从第一页开始看的，不能跳。“他一本正经地翻到下一页，“这里说可以开始做胎教了，给宝宝听音乐、说话，他能听到。“ “现在还听不到吧，宝宝的耳朵还没发育好呢。“ “书上说能听到。“陆沉渊合上书，俯身把耳朵贴在苏念晚的小腹上，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他好像在跟我说话。“ 苏念晚笑得直不起腰：“他说什么了？“ “他说……“陆沉渊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他说让爸爸不要太紧张，他和妈妈都会好好的。“ 苏念晚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傻瓜。“ 陆沉渊重新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聆听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冷硬的线条被暖光柔化了，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满足。 苏念晚看着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她想起前世，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那时候她和他之间隔着误会和仇恨，每次见面都是争吵和冷暴力，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一面。 这一世，真好。 “陆沉渊。“她轻声叫他。 “嗯？“他抬起头看她。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沉渊想了想：“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总有个偏好嘛。“苏念晚不依不饶。 “如果是女孩，我就保护你们两个一辈子。“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保护妈妈和妹妹。“ 苏念晚被他说得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故意逗他：“如果是男孩你就不疼他了？“ “疼。“陆沉渊笑了，“但我更疼你。“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温柔得让苏念晚几乎要溺毙在里面。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春天的羽毛拂过心尖。陆沉渊小心翼翼地回吻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护着她的小腹，生怕动作大了伤到她和孩子。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苏念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意。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补办一场婚礼好不好？“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得不像话，“之前那场婚礼太匆忙了，我想给你一场最好的。“ 苏念晚的眼眶又热了。他们结婚的时候，她刚重生回来，满心都是防备和警惕，那场婚礼简单得近乎潦草，她甚至没有穿过真正的婚纱。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要穿最好看的婚纱。“ “给你买全世界最好看的。“他在她嘴唇上又亲了一下，“现在该睡觉了，孕妇不能熬夜。“ 苏念晚乖乖地闭上眼睛，陆沉渊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宝。 苏念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陆沉渊睁着眼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眠。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然后轻轻下床，走到阳台上。 三月的夜风还有些凉，他站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但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火星明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川发来的消息：“赵兰芝明天会去美容院做护理，下午三点。另外，陆子轩今天买了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后天的航班。“ 陆沉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陆子轩要走？ 他想了想，回了两个字：“随他。“ 如果陆子轩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说明他不想掺和赵兰芝的事情。这倒省了他的麻烦。 他熄灭烟，回到卧室。苏念晚还在睡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他在她身边躺下，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两天。 再过两天，一切就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 第二天早上苏念晚醒来的时候，陆沉渊已经不在床上了。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厨房飘来，像是……什么东西糊了？ 她披上外套走下楼，看到陆沉渊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搅着锅里的东西，灶台旁边摆着七八个打碎的鸡蛋壳，地上还有一些洒落的面粉。张妈站在门口，想帮忙又不敢上前，表情很是为难。 “你在干什么？“苏念晚目瞪口呆。 陆沉渊回头看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床上等着吗？“ “我闻到糊味了。“苏念晚走进厨房，往锅里一看——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这是……什么？“ “红糖鸡蛋。“陆沉渊的语气有些挫败，“书上说孕妇吃红糖鸡蛋好，我想给你做……“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黑炭，默默把火关了。 苏念晚看着他围裙上沾着的面粉和鸡蛋液，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有些发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为了给她做一碗红糖鸡蛋，把厨房弄得像战场一样。 “张妈，“她笑着对门口的张妈说，“你来教他吧，我在旁边看着。“ 最后在张妈的指导下，陆沉渊终于做出了一碗像模像样的红糖鸡蛋。虽然形状不太好看，有些蛋黄碎了，糖也放多了有点甜，但苏念晚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陆沉渊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好吃。“苏念晚舔了舔嘴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糖鸡蛋。“ 陆沉渊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他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糖水，动作温柔。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好。“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红糖和鸡蛋的甜香味，还有一种叫做“家“的味道。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苏念晚这样想着。 但她知道，风暴即将来临。在迎来真正的平静之前，他们必须先度过那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