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有人使坏,无人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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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她浑身都在抖,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火光把她半边脸映得通红,另外半边却白得像纸。 她慢慢蹲下来,揪住张氏的衣领,声音又低又冷,“你敢胡说半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我自杀,你信不信!” 张氏被吓住了。 她嘴角的血沫子混着眼泪往下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整个人缩成一团,再也不敢抬头。 林砚站在柳氏身后,眼眶发酸。 林河和林山也怔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柳氏这副模样。 林老太太背过身去,拿袖子擦眼睛。 林老太爷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这奇怪的举动,让林砚眉头紧锁,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不是柳氏所生。 可他也是鸠占鹊巢,前身的记忆里压根没有其他东西。 这时,林万奎朝两个后生摆了摆手,“拖出村子。” 两个后生走上前,架起张氏的胳膊。 张氏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鞋都蹬掉了一只,嘴里反反复复地嘟囔,“我错了……我错了……” 张氏被拖出去的时候,林现就站在大槐树的阴影里。 他看着自己娘亲散乱的头发,被拖掉的那只鞋,地上蹭出来的两道泥痕。 他看着林万奎冷着脸,看着几个后生拽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却始终一声不吭。 村里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还有人回头啐上一口。 火把还插在土里,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照得一会长一会儿短。 林现没有动。 他站在那,手指在袖子里一根一根地曲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心里翻江倒海,像有一锅沸水在胸膛里滚。 他恨林万奎!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把我娘赶出去? 你不就是看林砚攀上了周教谕,赵文瑄,你就偏着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咬了咬牙,眼前仿佛又看见林万奎那张冷硬的脸。 接着他想到林老太太。 那个老不死的,嘴里说着,“惯子如杀子”,可哪次真护过他家? 如今看二房有钱了,越过越好,她也投靠了二房,反过头欺负他们家。 林现胸口发紧,喉咙里泛起一股酸苦,“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砚哥儿好孙,我娘骂你几句,你倒装起清白来了!” 他恨林老太爷。 从前偏心大房,现在又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早干什么来! 他想的不是公道,是名声,眼里没有亲情,只有面子。 他恨柳氏! 若不是她,娘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装什么好人,你儿子把我娘害成这样,你还有脸哭! 他更恨林老实。 那个一辈子弯着腰,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的窝囊废二叔。 如果不是你不敢跟祖母争,大房和二房怎么会闹到今天? 你除了会种地,你还会干什么! 他恨林富贵,他的亲爹。 今晚他数落娘的那些话,像刀一样,比林万奎还狠。 他恨林山,林河。 你们兄弟几个,一个比一个会装。 林河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林山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骨子里都在看我家笑话。 最后,他所有的恨都汇到一个人身上,林砚。 林砚,都是你! 没有你,压根不会有这事。 他们大房还是林家老太爷和林老太太的掌上明珠。 他们继续心安理得的趴在二房身上吸血。 可这一切都从林砚大病醒来后就变了。 所有故事的主线,变了。 他们大房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他闭上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林砚,你今日把我娘亲赶出村,改日我要你跪着把她请回来。” 他的手从袖子里滑出来,指节捏得咔咔响。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那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烧透又冷透了的铁。 与此同时。 刘夫子第一个发现林现。 “你输了,我就说林砚不是这样的孩子,那方砚归老夫了,你是不知道,我可惦记你那尊方砚不是一天两天了。” “无妨,就当学生孝敬老师的。” “那老师却之不恭了。” “等等,老师,你看那是不是林现?” 周教谕抬头一看,还真是林现。 “老师,你说林现会不会害……” 刘夫子心里万分担忧,有其娘必有其子,林现只怕不会轻易算了。 周教谕皱了皱眉,随后舒展,“林砚若是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那趁早回家种地更适合他。” 刘夫子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还是担心林砚。 翌日清晨。 林砚揣着五两银子去了济世堂。 钱郎中正在药柜后抓药,看见林砚,手僵了一下。 林砚把银子放在柜上,说:“先生,这是当日的药钱。” 钱郎中连连摆手,“使不得,那日若不是我糊涂,也不会生出后面这许多事,这银子,我断不能收。” 林砚坚持放下,“一码归一码,先生救了我,也救了我朋友的亲娘,这不是钱,是情谊,还请先生收下。” 钱郎中还要推辞,林砚已经转身。 他走到门口,正与一个进店买药的中年男子打了个照面。 那男子穿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眉目清正,见林砚往外走,便往旁让了让。 林砚也主动让。 男子点头致意,错身而过。 钱郎中追出来,见林砚走远,这才叹息一声,转身朝那男子道:“苏秀才,您来得正好,这少年便是前些日子我同您提过的林砚。” 苏秀才微微一愣,目光落在林砚背影,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他就是林砚?” 钱郎中点点头,把林砚当日如何为同窗母亲赊账,如何被马氏诬陷,又如何当堂断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秀才听完,郑重地朝林砚背影点点头,“小小年纪,有这份胸襟,难得。” “可不,这孩子假以时日,必然能荣登皇榜,状元及第。”钱郎中真心倾佩道。 此刻。 林砚出了钱郎中药铺,直奔第二个目的地。 他要考县试,需三位秀才作保。 刘夫子给了他三个镇上老秀才的帖子,只需要将帖子拜上即可。 有刘夫子做保,做保之事,板上钉钉。 林砚先去了孙秀才家。 孙秀才在堂上见了林砚,茶水没让,让了半盏冷茶,也不说话,只翻着一本旧书。 林砚把拜帖递上,孙秀才扫了一眼,轻飘飘地搁在几上,道:“你的事,我有所耳闻,你且回去等信罢。” 便再无他言。 林砚心里纳闷,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这位孙秀才了? 带着疑问,他又去郭秀才家。 门房进去通禀后,出来只回了五个字,“先生说不在。” 林砚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不对劲呀! 什么情况? 最后一位,便是苏秀才。 林砚走到东柳巷,还没进巷口,就看见吴政泽摇着折扇从另一头踱过来。 吴政泽一见林砚,折扇一合,笑道:“哟,这不是林公子吗,来求苏先生作保?” 林砚没给他好脸,道:“与你何干?” 吴政泽哈哈大笑,“林砚,就你还要参加县试,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名声,听说你逛青楼,跟烟花女子眉来眼去,连学政大人都知道了。” “你这样的人,也想考县试?我看,你连个作保的人都找不着!” 林砚站定,冷冷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吴政泽又笑,“好好好,你若能拿到苏秀才作保,我当众给你磕三个头,若拿不到,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如何?” 林砚看着他,“你说话算话?” 吴政泽一拍折扇,道:“本公子向来说话算话。” 两人正说着,苏家大门开了。 正是苏若晚。 苏若晚带着丫鬟彩屏走出来。 她抬头看见林砚,先是一怔,随即别过脸,装作没看见。 林砚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在下林砚,见过苏小姐。” 苏若晚没应。 丫鬟也垂着头,只当没听见。 吴政泽立刻迎上去,满脸堆笑,“表妹,你可算出来了,某些人还不死心,竟敢跑来找姨父作保,他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表妹,你可得离这种人远些。” 苏若晚看他一眼,没接话。 吴政泽又转向林砚,故意抬高声调,“林砚,你识趣的,就赶紧走,别脏了苏家的台阶。” 林砚看着吴政泽,忽然道:“吴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小人,可那日在街上,你带着随从,围攻我一人,又算得了什么?” “是君子,还是英雄?你吴政泽不过仗着家里几两银子,便觉得天下人都不如你,你这样的人,若没了吴家,连条狗都不如。” 吴政泽脸色骤变,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他指着林砚,手指都在抖,“你……你敢辱骂本公子!” 林砚道:“不敢,我不过说句实话,吴公子若觉得刺耳,不如把家里那几两银子分给街边乞丐,也换两声好听的。” 吴政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你”了半天。 苏若晚虽然仍板着脸,嘴角却极轻地抽了一下。 丫鬟彩屏也低下头,强忍住笑。 吴政泽正要发作,苏若晚上前一步,冷淡地对林砚道:“你走吧,我爹不会见你。” 林砚皱眉,问道:“为何?” 苏若晚冷淡回复,“没有为何,你快点离开,对你好。” 说完,转头吩咐丫鬟,“彩屏,关门,告诉府里,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 彩屏应了一声。 就在大门要合上的当口,门内忽然传出一句,“大小姐,慢着。” 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朝苏若晚道:“小姐,老爷说,请林公子进去。” 苏若晚一怔,手扶在门框上,满脸不可置信。 吴政泽更是脸色大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姨父怎会见他?” 林砚整了整衣襟,朝苏若晚微微一笑,“苏小姐,得罪了。” 说罢,迈步进了苏家大门。 苏若晚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吴政泽的脸在夕阳下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 门在林砚身后缓缓合上,将他和他那身旧衫,一并关进了苏家深深的庭院里。 “不行,我决不能让我爹给这种登徒子做保!” 苏若晚一跺脚,也赶紧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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