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沈山长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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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磐石动作很快,林砚重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城。 此刻。 客栈内。 门合上,林砚从榻上坐起来,掀了被褥。外头天还亮着,他走到窗边,把窗棂推开一条缝。 街上安静,太安静了。 他重新躺回去,把被角扯到下巴,闭眼。 “哒哒哒!” 脚步声从廊下过来,急的。 林砚眉头一皱,下意识的睁开眼,朝门口看去。 陈实端着药碗撞开门,眼眶红得像熬了三宿。 林砚又闭上眼。 陈实也在保密范围,他也不知道林砚重伤是假的。 做事做全套,林砚不敢大意。 黑风堂无孔不入,他必须这么做。 “砚哥儿,喝药。“陈实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着他。 林砚睁开眼,没起身,陈实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药是苦的,舌头麻了半边。 他皱了下眉,陈实脸色一变,立刻递上蜜饯。 “今儿烧退了些。“陈实伸手探他额头,指头凉的。 林砚偏头躲开,“别碰。“ 陈实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攥了攥袖口。 “帮我做面霜。“ “啊?“ “面霜不能停,这是咱俩的生计,别的别问。“ 陈实眨了眨眼,嘴唇抖了一下,他抹了把脸,转身出去了。 廊下传来他擤鼻子的声音。 林砚盯着帐顶,知道陈实在外面偷偷哭,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一会,他还要涂面霜。 重伤的人,应该是没有血色的。 装也要装出来。 面霜要白,要厚,要涂在颧骨和颈侧能压住血色。 陈实回来了。 “替我涂面霜,别问为什么,脸,脖子,凡是露在外面的都要涂。” 陈实的手艺够细,他信得过。 第二天,沈玉来了。 她在客栈门口跺脚,声音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 “让我进去,林砚,快点开门,让我进去!“ 陈实堵在门口,肩膀顶着门框,红着眼,“沈姑娘,砚哥儿伤得重,不能见人。“ “伤得重?什么伤?谁打的?“沈玉急得快哭了,直跺脚。 陈实不说话,低着头,手指抠门框的漆皮。 沈玉急了,伸手推他,“你快让开,我要见林砚,快点让开。” “沈姑娘,别打扰砚哥儿了,他受了很重的伤。”陈实没让,纹丝不动。 “陈实你让开,他要是真快死了,我也要见,耽误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陈实抬头看了沈玉一眼,眼睛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他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不会死!你又不是大夫!“ “他不会死。“陈实又说了一遍,声音哑了。 陈实也是个倔脾气,不让见就是不让见。 沈玉气的跺脚,哭着转身跑了。 陈实挠了挠头,回头看向房间,他隐约觉得林砚重伤是假的,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闻。 林砚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会有半点其他心思。 白鹿书院。 沈山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院生的策论。 笔尖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团。 “重伤卧床?“ 来报的老奴点头,“伤的很重,来不了书院了。” 沈山长把笔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疼的直打哆嗦,可嘴里还是骂了句,“活该。“ “逞能,就知道逞能!” 笔重重落在案牍上。 当晚他去了客栈。 没让人通传,自己提着灯笼走的后巷。 陈实蹲在灶间熬膏,听见脚步声出来看,愣住。 “山长?“ 沈山长没理他,径直推开林砚的房门,一抬头,脸立马变了。 林砚躺着,脸上因为用面霜涂了厚厚一层,脸色白得不像活人,被褥盖到胸口,手露在外头,指尖微微泛青。 沈山长站床前看了半晌,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起来。“ 林砚没动。 “林砚,我让你起来。“ 林砚慢慢睁开眼。 “你这个混蛋,让你逞能,你就不能安分点!” 沈山长气的伸手拽他被角,力气大,被褥滑下去,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的中衣。 然而,身上没有绷带,没有伤。 沈山长的手停了。 “你……“ “面霜涂厚了点。“林砚见瞒不住了,坐起来,拿袖子蹭了蹭脸,“陈实手艺好,就是下料狠。“ 沈山长的脸涨红了,又气又急,急的是林砚重伤,气的是林砚骗人,连他也骗。 他扬起手。 “啪!” 巴掌狠狠落在林砚脸上,响的。 林砚偏过头,腮帮子火辣辣的,他没躲。 “混账东西!“ 沈山长的手在抖,“你拿命开玩笑,还骗陈实,你看看他那双眼,熬的什么样子!“ 林砚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一脸无辜,“山长,我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就能装死骗人?你当这是什么儿戏!“沈山长气的又要打林砚,可看着林砚那张脸,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了。 “山长,我……” “闭嘴!“ 沈山长不想听林砚解释,喘了两口气,眼眶红上来,他别过脸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你是不是真的要亲身赴黑风堂?” 沈山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想法。 林砚也没瞒他,点头承认。 “你知不知道黑风堂是什么地方?“ 林砚不说话了。 “官府围剿三次,折了几百人,锦衣卫也剿过,死了四十七个人,你一个书生,你进去能干什么?送菜吗?“ “我主动请的。“林砚笑着道。 沈山长猛地转回来,盯着他,“你主动?你拿什么主动?拿你这条命主动?“ 林砚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腹有薄茧——握笔握的。 “我有他们总坛使者的铜牌,有这个,他们不敢动我。“ “你疯了。“ “没疯。“ “活够了,自寻死路,不是疯了吗?”沈山长的嗓子哑了,他伸手拽过林砚的衣领,把人拉近了,压着声音,“你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出不来就不出来。“ “林砚!“ 沈山长的眼泪砸下来,一滴落在林砚手背上,烫的。 林砚的手缩了一下。 “山长,我得去。“ “为什么?“ “黑风堂不除,死的人更多。“ “那是官府的事!不是你的事!“ “官府办不了。“ 沈山长松开他衣领,退后一步,他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撑着桌边,指节发白。 “你替谁卖命?“ “不替谁。“ “不替谁你往火坑里跳?“ “替我自己。“林砚抬起头,“我想做这件事。“ 沈敬亭盯着他看了很久。 “面霜谁教的?“ “自己配的。“ “陈实不知道。“ “不知道。“ 沈山长闭了闭眼。 “你起来。“ 林砚站起来。 沈山长绕到他身后,拽了拽他中衣的领口整了整,手指碰到林砚后颈的时候顿了一下。 “瘦了。“ “没瘦,就是没涂面霜的时候,脸色不好。“ “还贫。“ 沈山长转回前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去吧。“ 林砚一怔,“什么?” “我说去吧。“沈山长的声音低下去,“但你要给我活着出来。“ “我……“ “活着出来,听见没有?“ 林砚点头,“放心,我属猫的,九条命。” 沈山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面霜别涂太厚,陈实那个方子,杏仁多了会泛油光,黑风堂那些人眼毒。“ 林砚愣了一下,他没有料到山长还知道这个,“山长怎么知道杏仁?“ 沈山长切了一声,“我年轻时候也配过。“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林砚。“ “嗯?“ “陈实那边,我来处理。“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谢谢,可沈山长已经推门出去了。 灯笼的光晃下台阶,越来越远。 林砚起身站在窗边,看着那点光拐进巷口,灭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滴泪痕,干了一小片。 沈山长出了客栈,没往书院方向走。 他拐上主街,拦了辆骡车,车夫问去哪儿,他只说了两个字“城外。“ 骡车颠了半个时辰,军营的火把远远能看见了。 他要找萧磐石。 自己的宝贝徒儿被派去送死,他这个老师必须要个说法。 哨兵拦他。 沈山长亮了山长印信,哨兵认得他,放行。 萧磐石在帐中看舆图,听见脚步声抬头,手按上刀柄。 “萧磐石!“ 人还没到,沈山长的怒声就传了过来。 掀开帘,一张铁青的脸出现在萧磐石面前。 “你让我学生去送死,你安的什么心?“ 萧磐石站起来。 “沈兄,这话从何说起,不是我……“ “黑风堂杀人不眨眼,你当我不知道?你让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往里钻,你还是人吗?“ 萧磐石的脸涨红了,他伸手去扶沈山长的胳膊,被甩开。 “别碰我。“ “山长,您听我说!“萧磐石一脸无奈,“真不是我……” “说什么?说你怎么怂恿他的?“ “没人怂恿。“萧磐石退了一步,声音压下来。 “是他自己的主意,我拦了,拦不住。“萧磐石一脸无辜。 “拦不住?你是将军,你拦不住一个书生?“这话骗别人行,骗沈山长不行。 “他……他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总是需要有人去做。“ 沈敬亭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这话的分量太大了。 他竟找不出理由反驳。 萧磐石垂下眼,“沈兄,我又何尝不知道林砚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我劝了,他不听。“ 沈山长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咯吧响了一声。 他盯着萧磐石看了很久,“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命!“ “是。“ “你保证。“沈山长又说了一次,声音哑了。 萧磐石点头,“我保证。” 沈山长转身掀帘出去,夜风灌进来,火把晃了一下。 他走出去十几步,脚步慢了。 没回头。 骡车回城的时候他靠在车帮上,眼睛闭着。 车夫问要不要快些,他没应。 白鹿书院的后门他走了几十年,今晚摸黑走了两遍才找到锁眼。 书房里没点灯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额头抵在手背上。 肩膀开始抖。 先是闷的,不出声,后来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像被掐住似的。 眼泪落在桌面上,一滴,两滴。 他拿袖子捂住脸。袖口的料子很快洇湿了一片。 忽然。 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她爹这样。 “爹?“ 沈山长猛地抬头,手从脸上拿下来,胡乱抹了两把。 “出去。“ 沈玉没动,她看见桌上那片水渍,看见她爹眼睛肿着,鼻头红着。 “林砚是不是……不行了?“ 沈山长的喉结滚了一下,“别胡说。“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沈玉把茶搁在门槛上,冲进来,她跪在沈敬亭椅子旁边,抓住他袖子。 “爹,砚哥儿是不是快不行了?你告诉我实话。“ “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哭?“ 沈山长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不能说,这关系到林砚的命,他伸手按住沈玉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膝盖上,“你别问了。“ 沈玉闷在他膝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要是死了,我……我怎么办……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沈敬亭的手僵在她头发里,“不会死。“ “你骗人,你都哭了!“ “我说不会死。“ 沈山长的声音硬起来,他拿另一只手拍了拍沈玉的背,“他命硬,属猫的,九条命,死不了。“ 沈玉抬起脸,眼睛红得像兔子,“你保证?“ 沈山长看着她,“我保证。“ 他没告诉她,保证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信。 更没告诉她,他刚才在军营看见萧磐石桌上摊着的那张舆图——黑风堂的据点标了七个红圈,其中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林砚。“ 他认得那笔字,不是萧磐石的。 是林砚自己写的。 什么时候写的?什么时候进去看过军营的密档? 沈山长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这个学生,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也危险得多。 正如预料的那般,不少与林砚有旧的学子,商户老板,都来看望林砚。 谁也不能保证里面有没有黑风堂的人。 林砚演技过人,应该没出纰漏。 不过,只有赵文瑄的人强行闯进房间,靠近林砚的床边后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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