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二弟的死,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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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天垂着眼。 指尖在奏折边沿极轻的刮了一下。 “沈爱卿。” 他抬眼。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与不耐。 “丞相欲要为国效力,若无要事,无需奏本!” 满朝目光,齐刷刷刺向那道瘦削身影。 沈鹤龄没有后退。 他侧过头。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独孤穆。 那一眼极快,像在丈量自己与深渊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收回视线。 深吸一口气,弓腰,音量不大,却句句砸在殿内金砖上—— “启禀陛下,臣奏之本,与骁骑营有关!” 殿上百官同时懵了。 骁骑营? 独孤烈尸骨未寒。 独孤穆还跪在那儿,孝服未干。 这沈鹤龄是吃错了什么药? “哦?” 萧战天眉梢一挑。 他抬了抬手指,说: “呈上来。” 王福海趋步下阶。 从沈鹤龄手中接过奏折,转呈御案。 萧战天接过,翻开。 殿中再次静下来。 只有奏折翻动的沙沙声,像刀在磨石上反复蹭。 沈鹤龄没再动作。 他余光里,御座上的帝王翻过两页,这才出声。 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启禀陛下。” “臣自署理兵部以来,依律整饬档案,肃清积弊。” “近日整理武选司底册时,发现其中有些人事调动的批文,与律例不符。” 他稍稍一顿。 “臣不敢怠慢,命人顺藤摸瓜,逐一核对。” “结果——” 他垂下眼帘,像是不忍启齿。 “发现骁骑营留营武官之中,有人私造军功履历,冒领拔擢。” “甚至暗中克扣军饷,结成朋党,把持营务。” 他停住,补上最后一句。 “此等行径,不仅有违国法,更是在动摇骁骑营的根基。” 话音落下。 殿中连喘气声都断了。 独孤穆霍然转身。 素白孝服下。 那双风霜磨过的眸子像淬了冰,直直钉在沈鹤龄身上。 “沈大人。” 他声线不重,却压得满堂呼吸一滞。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沈鹤龄身躯微微一震。 只眨眼功夫,又挺直了脊背。 “丞相大人。” 他抬头,不卑不亢。 “独孤统领常年在外征战,对营中庶务难免顾之不周。” “这些事,皆是底下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私自为之。” 他停了一拍。 迎上独孤穆的眼神。 “若丞相不信,大可前往兵部,翻阅底册查证。” 独孤穆没说话。 袖中拳头缓缓收紧,指节一寸寸泛白。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浓的杀意,像要当殿将沈鹤龄撕碎。 殿中文武屏息凝神。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谁能听不出沈鹤龄话里的弦外之音? 字面句句是台阶,落下去却全是钉子。 他给足了独孤烈体面。 可没给一分体面,独孤家的脸就被剥下一层。 龙椅上。 萧战天合上奏折。 他抬起眼。 盯着独孤穆的后背,语气不冷不热: “丞相,对此,你怎么看?” 独孤穆转过身,面向御座。 只一瞬。 那张脸上所有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臣子该有的恭谨。 “回陛下。” 他拱手。 “沈大人既说骁骑营内有蛀虫,那自然该清。” “若证据确凿。” “老臣愿亲自清理门户,绝不让这些蠹虫危害皇朝根基。” 冠冕堂皇。 漂亮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萧战天点了点头。 “丞相所言极是,根基不能毁。” 他话锋轻轻一转: “只是,独孤统领刚刚殉国,丞相白发人送黑发人。” “朕又怎能让你再为这些琐事操劳?” 独孤穆脸色骤变,嘴刚张开一半—— 萧战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传旨。” 帝王的威压陡然沉下,像一锤定音。 “骁骑营留营武官,凡罪证确凿者,革职拿办,依律严惩。” “兵部三日内清查结案。” 他停了须臾,看向沈鹤龄。 “沈鹤龄,由你全权督办。” 沈鹤龄重重叩首。 “臣,领旨!” 独孤穆站在原地。 衣袖下的双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他俯身行礼。 “老臣,遵旨。” 直起身,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胸腔里那团伙,几乎要把五脏六腑烧成灰。 独孤烈前脚刚死。 沈鹤龄后脚就递了这么一本折子。 从“发现漏洞”到“顺藤摸瓜”再到“罪证确凿”—— 每一步都踩的刚刚好。 皇帝和沈鹤龄若说没有提前通气。 鬼都不信。 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此刻他若强行参与清查,只会落下“徇私包庇”“心虚捂盖子”的口实。 若什么都不做。 又只能眼睁睁看着骁骑营的兵权被彻底夺走。 路。 已经被皇帝堵死了。 “关于骁骑营新任统领——” 萧战天环视诸卿,再次发话: “由兵部认真审核,推举合适人选担任。” 他顿了一下。 “诸位爱卿,可还有意见?” 群臣齐声行礼。 “陛下圣明!” 萧战天满意颔首,徐徐站起。 王福海上前半步,尖细的嗓音劈开死寂。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衣袍摩挲如潮。 独孤穆最后一个直起身。 他转过头。 看向沈鹤龄,嘴角竟慢慢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沈大人。” 他声息很轻,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风。 “你,很好。” 沈鹤龄拱手,腰弯的比方才更标准: “多谢丞相夸赞。” 独孤穆冷哼一声,拂袖大步离去。 …… 相府。 门楣上悬着素白灯笼,廊下白绸低垂。 细雨刚歇。 天还阴着,到处湿漉漉一片。 独孤穆跨进府门。 径直穿过回廊,推门进了书房。 他站在阴影中。 神色阴沉,比外头那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天色还冷。 片刻后。 门被推开。 一道高瘦身影走了进来。 独孤家长子。 独孤泉。 大理寺卿,正三品。 四十出头,眉眼与独孤穆有七分想像,身上却多了一股子阴郁的书卷气。 他反手合上门,低声道: “父亲,陛下怎么说?” 独孤穆没有回答。 他走到案后坐下,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泉儿,你说,皇帝是否知道,骁骑营乃是独孤家的势力?” 独孤泉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知道。” 除了独孤烈身为骁骑营统领之外,营中大半武官皆出自相府。 皇帝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 独孤穆抬眸。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子像两口枯井,一句一顿: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让烈儿去围剿半钱庄?” 他停了一下。 “倘若成功,那便是大功一件。” “皇帝,会这么好心,把功劳平白送给独孤家?” 独孤泉一怔。 紧接着。 他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父亲,您的意思是——” “二弟的死,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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