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铁血守垣，寸步不退

三万突厥铁骑压境，黑云覆野。 整片东郊大地，从官道、山口、林地、土塬尽数被胡骑封锁。密密麻麻的黑色骑阵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铁甲映日，弯刀寒芒刺目。 草原铁骑纵横北疆数十年，惯于碾压城池、踏平军镇。在颉利眼中，区区一座汉人乡堡，被三万精锐死死围困，只需一轮猛攻，便可碎瓦无存。 无需急着困死，先以雷霆一击，打碎堡内人心。 围城首日，正午烈日高悬。 突厥大营号角轰鸣。 负责围堵东郊的突厥主将，是颉利亲族猛将莫顿，身经百战，嗜杀成性。 他根本不屑长久围困，在他看来，沈家昨日野战得胜，不过是侥幸。乡勇终究是乡勇，不经大阵、不抗重兵。 “全军列阵！试攻庄堡！” “踏平外墙，破其壁垒，震慑全城！” 一声令下。 五千突厥精锐下马步战，持盾提矛，背负攻城短梯，黑压压向着水磨庄田正北高墙压来。 五千百战胡卒，乃是从主力大军精选的攻坚死士，悍勇远超之前的游骑残部。 地面震颤，脚步声密集如雷。 庄墙之上，全庄将士凝神戒备，呼吸紧绷。 经历数场血战，团练人人见惯生死，无人怯战，只有极致的冷静。 沈越立在正中望楼，目光冷冽，俯瞰下方压来的海量敌军。 “传令四面城墙，以北墙为主战位。” “箭矢留半，不急于齐射，待敌军抵至壕沟三丈之内，再行开火！” “滚木、礌石、火油就位，敌攀墙之时，尽数倾泻！” “所有人记住，今日不是守一时，是守一世根基！” 军令层层传下，墙头上千余将士纹丝不动，静静等候敌军近身。 很快，五千突厥死士推进至壕沟之外。 不同于之前散乱的游骑，正规突厥攻坚军，阵型严整，盾牌相连，结成一片厚重盾墙，挡住上方视野。 “架梯！越壕！攻城！” 莫顿持刀立在后方，厉声嘶吼。 数十架轻便攻城梯被士卒扛起，大批胡人顶着盾墙，冲向灌满河水的壕沟，重复搭建浮桥、强行越壕的战法。 “放箭！” 沈越一声令下。 咻——咻——咻！ 漫天箭雨骤然破空！ 庄墙之上两百余名弓箭手，同时松弦，密集羽箭如同暴雨倾落，狠狠砸向盾墙缝隙、队列头尾。 突厥盾墙坚固，正面挡住大半箭矢，可侧翼、后方、缝隙之中依旧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惨叫此起彼伏，鲜血染红壕沟边缘黄土。 一波箭雨，收割百余胡兵性命。 可胡人悍勇成性，依旧死不退后，踩着同伴尸体，拼命搭建浮桥。 短短片刻，数条浮桥横跨壕沟，大批胡兵踩着木板，冲到墙根之下。 云梯狠狠搭在夯土高墙之上！ “攀墙！杀！” 无数胡人手持弯刀，踩着云梯疯狂向上攀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蚁群扑墙。 “砸！” 赵武镇守北墙，挥刀嘶吼。 早已堆放在垛口的滚木、礌石轰然滚落！ 轰隆！轰隆！ 巨石巨木砸落，架梯瞬间断裂崩塌，攀爬的胡人被当场砸烂躯体，惨叫着从数丈高墙坠落，摔入壕沟，血水翻涌。 一波、两波、三波！ 源源不断的攻城器械倾泻而下，每一次坠落，都带走数十条胡人性命。 同时，一罐罐煮沸的热油、松脂火油，从墙头泼洒而下。 滚烫火油浇在攀爬的胡兵身上，瞬间皮开肉绽，凄厉哀嚎响彻四野。随后火把扔下，火光轰然腾起，燃烧的胡人士兵在云梯上翻滚坠落，惨烈至极。 水磨庄田完备的守城工事，在重兵猛攻之下，彻底展露獠牙。 这不是简陋土墙，是数月精修、高墙深壕、器械齐备的军堡防线。 胡人悍不畏死的冲锋，在绝对的守城优势面前，变成纯粹的尸山填海。 莫顿立于阵后，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以为是摧枯拉朽的碾压，结果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五千精锐攻坚，猛攻半柱香，连一处垛口都未曾摸到，死伤已然超过六百！ 墙下尸骸堆积成层，壕沟血水泛红，漂浮无数残肢断刃。 堡上乡勇，依旧阵型不乱，箭矢不停，器械不竭，轮换值守，井然有序。 军纪、战力、工事，远超正规大唐军镇！ “这群汉人，绝非乡勇！”莫ton咬牙低吼，心底第一次生出忌惮。 他征战多年，攻破数十座城池要塞，从未见过如此凶悍、规整、死守决绝的守军。 “继续攻！不计伤亡！耗光他们的箭矢、滚木！” 莫顿恼羞成怒，不惜代价，再度增兵强攻。 第二批、第三批胡兵轮番冲上，前仆后继，死攻高墙。 血战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庄墙之下，胡兵尸骸堆积如山，累计死伤一千五百余人。 水磨庄田守军，仅死伤百余人。 依托高墙天险，以千人硬撼五千精锐，杀伤比例悬殊到极致。 墙头上，将士虽然疲惫，却士气暴涨。 原本面对三万铁骑的绝境惶恐，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守城大胜中，彻底消散！ 胡人，并非不可战胜！三万铁骑围城，依旧破不开这一方汉土高墙！ 李灵溪立于望楼，望着下方尸山，轻声道：“颉利以为一纸重兵围困、一次强攻便可摧垮我们，如今算是彻底看清，我们这座孤堡，是啃不动的硬骨头。” 沈越目光沉静，看着持续冲锋却屡屡溃败的胡兵，缓缓开口： “今日只是试探。” “莫顿受挫，必然不敢再贸然全军强攻。三万铁骑，攻坚非其所长，死伤越重，军心越疲。” “颉利要的是长安，不是折损精锐在一座乡堡之下。今日重创其攻坚精锐，他只会更加谨慎，转为长期死守围困。” 话音刚落，下方战场传来鸣金之声。 接连强攻无果，死伤惨重，莫顿终于被迫下令撤军。 剩余胡兵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尸骸兵器，狼狈退回外围骑阵之后。 正午强攻，彻底告败。 三万围城大军，首次攻坚，折损一千五百精锐，寸土未得。 莫顿归阵之后，怒不可遏，却也彻底认清现实。 水磨庄田，有精兵、有坚城、有良械、有死民心。 强攻，只会白白损耗可汗主力精锐。 他即刻修书，快马送往渭水北岸颉利主营。 详述战况，直言：此堡极硬，不可急攻，只可久围。 …… 庄墙之上，欢呼声轰然炸响。 军民相望，人人眼底带泪，却战意滔天。 绝境围城，首日大胜！ 以孤堡千甲士，破三万大军首轮猛攻，斩敌千五！ 此战之后，东郊军心彻底固若磐石。 再无一人畏惧围城，再无一人心生投降、逃窜之念。 赵武满身风尘，大步登上望楼，沉声请命： “姑爷！军心已成，万众一心！无论胡人围多久、来多少人，我等誓死死守，庄在人在！” 沈越望着庄内数万安居百姓、满身铁血的将士，抬眸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突厥骑阵。 风掠高墙，猎猎生寒。 他声音沉稳，传遍四野： “从此刻起，全城戒严，轮班死守。” “敌不撤，战不止！” “高墙不破，东郊不失！” 漫长、孤绝、惨烈的渭水围城持久战，正式拉开漫漫序幕。 前路无援，后路断绝。 唯有以血肉为盾，以坚堡为城，独守大唐东郊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