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昼夜疲敌，坚阵破扰

内奸肃清，民心大定。 可庄外的杀机，丝毫未减。 突厥大营连绵号角响彻东郊原野，三万铁骑尽数分散，不再结阵屯驻一处，而是化作数十支千人小队，环绕水磨庄田四面排布。 北、东、南三面，胡骑层层叠叠，远近错落。 莫顿站在高岗之上，冷眼凝望那座纹丝不动的汉土坚堡，脸上满是阴寒。 强攻不破，内乱不成。 细作被清、流言破灭，堡内军民同心、秩序井然，他所有阴毒算计尽数落空。 既然攻心无效，那便耗身。 “传令全军！” “不分昼夜，轮番袭城！” “不分主次，四面骚扰！” “白日箭雨袭墙，夜里鸣角佯攻！” “不求破城，不求杀敌！只疲其士卒、乱其作息、耗其精神！” 这是草原骑兵最擅长的疲敌战法。 三万大军，人力充沛，轮换不休。 庄内守军仅有千余精锐、数千青壮辅兵，人数有限。一旦昼夜不得歇息，连日疲惫之下，必然防线松动、破绽百出。 待到守军精疲力竭、人人困乏，便是一举破城之时！ 军令落下，突厥数十支小队同时开动。 正午烈日之下，第一批千余胡骑疾驰至庄墙之外，弓箭手上前，漫天箭雨铺天盖地砸向墙头。 咻咻咻——！ 密集羽箭遮蔽长空，密密麻麻钉落垛口、墙面、城头。 庄墙之上，值守将士立刻举盾防御，弓弩手还击对射。 刚刚安稳半日的庄堡，瞬间再度进入战时状态。 一波箭雨落尽，不等守军喘息回神，第二批胡骑小队已然替补上前，再度强攻袭扰。 一轮、两轮、三轮…… 四面轮番，无休无止。 沈越立于望楼，冷眼俯瞰胡人打法变化，瞬间洞悉敌军险恶用心。 “胡人不再强攻，改为车轮袭扰，欲拖垮我全军体力。” 李灵溪眉目凝重：“他们人多势众，可以无限轮换。我们人手有限，若是全天死守、全员紧绷，不出三日，全军必然身心俱疲、防线松懈。” 赵武咬牙请战：“末将带精锐死守城头！就算不眠不休，也绝不让胡人找到破绽！” “不可。”沈越沉声制止，“蛮力死守，正中敌人下怀。” “敌军欲疲我，我便以阵法破疲敌。” 短暂思索，沈越即刻定下轮守三防之策，彻底破解突厥疲敌诡计。 “传令！全军划分三班轮值！” “一班城头御敌，直面胡骑袭扰，持盾射箭，死守防线。” “二班墙下待命，披甲休整，随时替补换防。” “三班归营休憩，吃饭静养、修补甲械、恢复体力。” “每班值守一个时辰，准时轮换，交替不息！人人有休、人人有战、绝不透支！” “辅兵民夫同样分班，运粮、搬石、医救、修补，各司其岗，轮换劳作。” “夜间增设警哨、暗岗、听音兵，胡人佯攻不乱、鸣角不惊，若无真实攻城，绝不全员起身，保证大半人安眠休整！” 一套章法严明、进退有度的轮防体系，瞬间落地。 以往乱世守城，要么全员死守、人人透支，要么松弛懈怠、漏洞百出。 唯有水磨庄田，军纪严明、调度精细，竟在绝境围城之中，硬生生打出有序持久战的格局。 军令下达，庄内守军立刻调整部署。 城头将士从容御敌，箭来则挡，敌近则射，不乱、不慌、不躁。 一个时辰一到，号角轻响。 值守士卒有序退下，待命士卒即刻登墙补位，无缝衔接，防线无一丝破绽。 换下的将士不做逗留，立刻归营进食、休憩，快速恢复体力。 庄外突厥一波波轮番猛攻、佯攻、箭袭。 庄内城头始终兵力饱满、精神充足、阵型稳固。 莫顿在远处高岗观望，越看越心惊。 他预想的画面，是汉人守军疲惫不堪、阵型散乱、人人困顿、破绽百出。 可眼前所见，截然相反。 水磨庄田守军攻守有序、轮换有度、劳逸得当。 胡人日夜不休的袭扰，竟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之上，徒劳无功！ “怎么可能！”莫ton眉头死死皱紧，满脸难以置信，“区区乡勇，怎会有如此成熟的守城章法？连正规唐军军阵，都不及他们规整！”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滴水不漏的疲敌反制之法。 普通守军，遇昼夜骚扰，顶多撑得住一日两日。 可沈越这套三班轮守阵法，可以永久僵持，永不疲溃！ 烈日西斜，日暮降临。 白日整整四个时辰的轮番箭雨、佯攻袭扰，突厥耗兵无数，人马疲惫不堪。 最终战果——未能撼动庄墙分毫，未能累垮守军一人。 反倒胡人自己轮换频繁、反复冲锋，徒耗体力、虚耗箭矢，士气隐隐出现颓疲。 夜幕降临，晚风凛冽。 莫顿不甘心白日无功，再度下令夜间造势。 夜色之中，突厥四面营盘同时吹响攻城号角，呜呜角声凄厉刺耳，回荡四野。 无数胡骑举着火把，虚张声势逼近壕沟，呐喊嘶吼，装作连夜大举攻城之势。 以往城池守军，最怕夜间佯攻。 夜色昏暗、人心易惊，一旦全军慌乱起身死守，彻夜紧绷，第二日必然彻底脱力。 可水磨庄田，早有防备。 城头暗岗林立，听音兵伏地侦听，静静分辨动静。 望见胡人只是呐喊摇旗、不敢真正越壕搭梯，值守将士岿然不动。 除当班值守士卒严阵以待，其余将士、百姓，安然安眠，不受惊扰。 火光漫天，喊杀震野。 庄内灯火有序，人心安稳。 任凭你夜啸千遍，我自岿然不动。 一夜虚张声势，突厥徒劳无功。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折腾整整一日一夜的突厥围城大军，人马俱疲、士气低迷。 反观庄内，军民精神饱满，值守井然，防线稳如磐石。 望楼之上，沈越远眺疲惫的胡骑阵营，神色淡然。 “莫顿的疲敌之计，已然破局。” “三日之内，他见昼夜骚扰无用，必然心态急躁。急躁之下，必有错招。” 李灵溪轻轻颔首：“胡人耗不起长久僵持。三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惊人，颉利主力滞留渭水，本就是利在速战、速渡、速取长安。” “被一座东郊乡堡牵制三万精锐，久无寸功，颉利必然不耐。” 赵武眼神炽热，拱手请命：“姑爷！敌军疲惫日久，士气低落！末将愿领精锐伺机杀出，偷袭敌营，再挫胡人气焰！” “不可。”沈越摇头，冷静道，“时机未到。” “我们只需继续死守、继续耗敌。” “耗到莫顿焦躁失智，耗到突厥粮草不济，耗到颉利失去耐心。” “如今，我们稳住，就是赢。” 围城第十日。 突厥昼夜疲敌战术，彻底宣告破产。 三万铁骑，困得住庄田之地，却困不住庄田人心、军纪、章法。 强攻不破，攻心不成，疲敌无效。 莫顿站在营中，望着那座矗立不动的汉土坚堡，心底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这座小小的水磨庄田，如同一颗扎根大地的钢钉。 死死钉死东郊，钉死三万突厥精锐，钉死草原大军南下的脚步。 可所有人都知道。 胡人屡计落空，损兵耗力，屡屡受挫。 暴怒之下，必然酝酿一场真正的疯狂总攻。 更大、更惨烈、决死一战的围城血战，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