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活

念头既定，邓青信步朝五福肉铺走去，准备完成加餐。 半盏茶后，他抵达五福肉片侧面的小屋，开门而入，发现这次吴云留的饭食比往日丰厚得多。 桌上摆着一大碗肉，外加一碗猪血，还有半盆骨汤。 邓青也不客气，坐下便吃。 他才吃完，门被敲响两下后，被人打开，吴云走了进来。。 邓青一算日子，心里咯噔一下，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没让吴云说出口，主动道，“吴师兄，约定的供肉之期已到，从明日起，我便不来了。 这段时日，多亏吴师兄照顾。这个人情，我记着。” 吴云摆手，“咱俩就不说这些虚的，咱俩是互帮互助。 同庆堂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现在确实难，到处都没活儿，连吃饭都成问题。 不过，我替师弟想了，我这边倒有个活儿，不知道师弟愿不愿意接。” 邓青笑道：“咱都混得快吃不上饭了，叫花子总不能嫌米糙！” 吴云呵呵一笑：“师弟幽默，这样吧，来猪场，帮我看场子。每个月给一两银子，猪下水随便拿。 黑风涧一战，你老弟的神威，我也听说过的。” 邓青不关心什么威名，紧着问关键问题，“猪下水可能随便拿？” “那是自然，当然，猪肝，猪腰子之类的，我给不起，还是猪肠和猪肺。” 吴云道：“另外，不用你日日在猪场守着。平日里自有伙计照看。可猪场若真出了事，你必须出面。” 现在世道乱，各行各业都卷，猪肉市场更是卷中卷，吴云要不是靠着同庆堂，也难控住局面。 即便这样，他还得积聚积攒实力。 声名渐起的邓青，自然承了吴云的重点拉拢对象。 “那是自然。” 邓青道：“对了，猪下水现在不是也贵么？” 吴云笑道，“那是前一阵。人人都听说下水蕴含脏器之力，吃下水能破关，回去买大肠、小肠、猪肺来吃。结果吃的人不少，破关的愣是一个没有。 如今猪肠猪肺的价钱，一日跌似一日，眼看又要跌回沤肥的价钱了。你若愿意接，往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邓青欢喜之余，不免感慨，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又转回了猪下水。 从五福肉铺离开时，邓青手中多了一副新剖出的下水，步履轻快地撞进寒夜里。 ………… 虽然有了吴云那边的猪下水，邓青的日子并没有一下子宽裕起来。 一来，五福肉铺前阵子积下的下水，早被人抢买一空。 二来，如今肉铺每日也就杀两头猪，两副下水里，有时还能卖出一副去。 真正能落到邓青手里的，也就一副。 一副下水，顶多抵消吴云以前供他的那顿肉饭。 想靠这个补齐最后那二三十两银子的气血缺口，远远不够。 邓青也想过卖掉软剑。 毕竟，乌金软剑一看就不是凡物，若真能出手，眼前这二三十两银子的缺口，多半就能补上。 可这个念头才生，便被他压了下去。 张衍提醒过，这剑不能轻易显露。 乌金软剑特征太明显，长乐县里能吃下这种兵器的铺子，背后多半有人。 只怕银子还没到手，消息已经先传到金刀门。 这剑藏着，是战利品；拿出去卖，就是招祸。 不能卖剑，邓青也想过找李成借钱。 邓青已知李成家里豪富，若自己开口借二三十两，未必借不到。 可这个念头才起，立时又被邓青否决了。 李成已经帮他打听过天顺药行的消息，人情不能一直用。 更何况，修炼缺口未来恐怕是常态。 今日缺二三十两银，明日还会缺药，缺肉。 然而，银债有数，人情债难还。 没办法，左右弄不到钱，邓青开始在县城里接散活。 扛麻包，扛米袋，替棺材铺守夜，给药房搬药坛…… 凡是当天结钱的活，他都接。 这日中午，邓青正在同庆堂吃饭。 饭菜比从前差了不少，碗里虽然还有油气，却难见肉星。 他正低头吃着，一人走到近前。 邓青抬头一看，是屠威，传他紫府功的师兄。 “屠师兄。” 邓青赶忙招呼。 屠威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我听说你在到处扛活，最近手头有些紧？” 邓青也不遮掩，点了点头。 屠威又问：“紫府功练得如何了？” 邓青点头：“还行。” 屠威道：“运功一个周天，能不能化开五斤大肉？” 邓青心道，十斤也不在话下，但话到嘴边，变成一个“能”字。 屠威眼前一亮，“倒没想到，你还是练内练法的苗子。” “师兄玩笑了。” 邓青盯着屠威，静待下文。 屠威压低声道：“天顺药行年前要赶一批药，正缺守炉人。” “守炉？” “正是！” 屠威道：“凡炼药，必有药毒。普通伙计顶不住，药行便想找修内练法的人去守炉。 这活按炉算钱，一炉五钱银子。中途撑不住，可以走。但有一条，药毒伤身，药行概不负责。” 邓青眼睛一亮。 一炉五钱银子，这已经不是普通散活能比的价钱。 屠威道，“我已经接了。你若愿意，可以跟我去试试。” 邓青放下碗筷，“我去。” 他都快穷疯了，哪里会挑活儿。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天顺药行，从侧门入内，进到一条窄长的巷子，巷子两侧俱是高墙，遮得太阳都透不过。 屠威熟门熟路，带着邓青一路往里走。 走到巷子尽头，多出一个地下入口，入口处，有人值守。 邓青定睛一瞧，正是上次卖辅药时，接待自己的刘管事。 刘管事冲邓青点点头，便开始说看炉的规矩，跟屠威之前交代的别无二致。 交代完，刘管事这才领着两人进到地下入口，一路沿着石阶，蜿蜒向下，进到一间炼房。 炼房是个单独石室，里面没有窗，只有墙角一处排烟孔，不知通向何处。 来的路上，邓青听屠威介绍过，这种设计，只为最大保全药性。 至于守炉人的健康，则不在考虑之内。 因此，也才有了守炉这个行当。 石室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炉子。 炉身乌黑，炉腹宽大，炉底开着添柴口，里面火光暗红，映得炉壁一明一暗。 石室西侧堆着劈好的硬柴，东侧放着水桶、铁钩、火钳等物。 邓青扫了一圈，很快发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