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年

邓青自己也悄悄记着账。 刘管事笑道，“那一两，算药行给你的年礼。愿意守到最后的人不多，像你这样水准的更少。该你得的。” 邓青收起银子，拱手道谢。 刘管事摆手，“先去洗漱。洗完再出去吃饭。” 接着，邓青被杂役领去浴房，洗漱一番，扔掉已经失了模样的脏衣，换上同庆堂的白袍。 等他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两海碗米饭，外加一只炖得软烂的蹄髈，油光发亮，肉香混着酱香扑面而来。 邓青微讶。 刘管事道：“今天过大年。药行总不能让替我们守了好几日炉子的功臣，空着肚子走。” 邓青也不客套，坐下便吃。 蹄髈炖得极烂，筷子一夹，肥肉便颤悠悠散开。 一只蹄髈下肚，他浑身都暖了起来。 邓青从天顺药行出来时，街上的年味已经很重了。 街边有人支着摊卖对联，还有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糕点、糖瓜等年货。 天气很冷，却挡不住人来人往。 再是乱世，活着的人，总要过年。 邓青在街边买了一副对联，又挑了几盒糕点。 回到巷子口时，正好碰见张婶在门前扫雪。 邓青把糕点递过去，请她帮着给左邻右舍分一分，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张婶高兴得合不拢嘴。 邓青和张婶聊了两句，便回到小院，贴了春联，放了一挂鞭后，关上门，把身上的银子全倒到桌上。 守炉所得十二两，再加上他原先剩下的那些银角子、铜钱，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一共十六两三钱。 邓青先把该送的年礼，一笔笔算出来。 师父李大山，年礼一两银子。 樊胜、张衍、屠威，每家五钱。 吴云、赵大厨，每家二钱。 再留下些零碎，买盐，买柴火，留作应急。 一笔笔扣下去，最后能拿来冲境的，也就十两。 这点钱，用来买肉，补足那缺的气血，显然不够。 可若是只买下水，就不一样了。 邓青收起银子，心里自嘲一句，“下水武圣就下水武圣吧。” 稍稍收拾了破败的房屋，邓青便出了门，直奔五福肉铺。 大年三十的肉铺，比平日里忙得多。 吴云正站在案后招呼客人，见邓青进来，含笑道，“邓师弟，今日来得巧，再晚些，好肉可就没了。” 邓青走到近前，先恭贺新年，后低声道：“吴师兄，还有下水没有。” 吴云点头道，“给你留了。” 说着，他叫人拎出一副下水。 邓青摇头，“不够。” 吴云老脸一红，“师弟，我这儿真没有多的。 虽说这玩意儿不值钱，现在也没什么人抢，但时下年成不好，宰了三头猪。 两副下水被大户人家要去喂狗，我就给你留了一副。” 邓青摆手，“师兄误会了，我是要买，买十两银子的。” 吴云一惊，旋即明白了，“你这是要靠下水冲气血？我这儿真弄不到。 不过，苗记肉铺好像有不少存货。 他们之前囤了一大堆，都冻成坨，等着涨价吃把肥的，现在这笔生意是废了，正发愁呢。 我去问问。不过，都是冻得梆硬的坨坨，怕新鲜不到哪儿去。” 邓青拱手，“能买到就行，我不挑。” 当下，吴云便出了铺子，不多时，就带回了好消息。 只要九两银子，苗记便肯把他们积攒的下水全出，这批下水去掉秽物，总量依旧可观。 邓青连连向吴云道谢。 果然，天色渐暗的时候，苗记肉铺送来的下水，在五福肉铺的院子里堆起老高。 邓青准备把东西拉走，吴云却拦住他道，“大过年的，你拉回去自己收拾，邻居都要骂。” 吴云指了指几个小工，“让他们在这里处理好，分好装起来，你回去也省事。” 邓青道：“工钱我出。” 吴云摆手，“省省吧。” 话虽如此，邓青还是给三个小工一人三十文钱。 几个小工忙了一日，脸上都有疲色，拿了赏钱，手脚立刻快了许多。 邓青加入其中，四人忙到入夜，大量清洗干净的下水，才被装上推车。 寒风从巷口刮过的时候，邓青推着最后一车冻成冰坨的下水，进了自家院子。 ………… 次日，年初一。 邓青一早便出了门，赶去同庆堂给李大山拜年。 李大山不在，但该送的年礼，他还是送了出去。 按之前决定好的，各家都没落下。 邓青知道，自己如今在同庆堂里能站住脚，不是只靠一双拳头，还有人情往来。 正准备离开时，邓青遇见了李成、王威、周铁。 四人互道“恭贺新年”，李成张罗着要请客，邓青笑着婉拒，说还有事儿要忙，约定年后再聚。 从同庆堂返回后，邓青回到家，便闭门不出了。 他已经问清楚了，同庆堂的地火要到正月初七才会重燃。 邓青不敢把时间算得太松。 正月十六便是供奉名单公布的时候，若要借药浴冲炼皮二重，不能真拖到最后一天。 他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都得在正月十二之前，把这些下水尽量吃完、炼化，才算稳妥。 从年初一起，邓青的小院里便只剩三件事。 吃下水、运紫府功、练伏虎拳。 猪肠、猪肺这些东西，终究不如大肉纯厚。 可它胜在量大，也补气血。 邓青把冻硬的下水一批批化开，煮熟，再强压着腥气吞下去。 吃完后，便立刻运转紫府功。 紫府功小成之后，他胸腹之间的无形磨盘似乎长大了一般。 自此，他一日七餐，每餐都是大量下水入腹。 超量的粗糙血食入腹，若是从前，根本不可能化开。 可如今紫府功一转，胸腹间无形磨盘转动，便将这些粗杂血食尽数碾开，化成气血。 气血再由伏虎拳牵引，压入皮膜。 邓青每日便在这几件事上来回重复。 不知不觉，时间悄悄溜走，院子外面年节的味道渐渐远了，邓青的院门却始终紧闭。 到了正月十一夜，最后一锅下水也进了肚。 邓青坐在屋中，胸腹沉热，四肢皮膜隐隐发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念一动，清辉浮现。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炼皮一重】 【伏虎拳：73%（大成）】 【紫府功：31%（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