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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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定坤吐血晕厥,张倩然连忙唤来下人将之抬走,送去医馆。 他这一倒,并未对诗会造成多少影响。 一众宾客仍旧沉浸在孟辛绝美的诗词之中,反复回味,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回神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寻笔墨纸砚,快速落笔,将那些传世的名作尽数记下。 张倩然送走陈定坤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孟辛身上并未挪开。 眼中带着震惊,带着困惑,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究竟是一顿毒打之后开窍顿悟; 还是说,之前的他一直在蛰伏,所谓的废物不过是孟家上下演的戏? “张小姐,你可得替我作证,我可是连陈定坤的衣角都没碰着,他晕倒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这个人最友善了,作诗就是单纯作诗,最不会夹枪带棒地攻击人了。” 孟辛开口为自己辩解道。 生怕陈定坤那小子讹上自己,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毕竟,陈家的书局,在整个上京都内都是排得上号的! 孟辛倒不是眼馋每年十几万两白银的进项,单纯是觉得书局对他这个小说家来说很重要! 是他绕开通文馆,直接发书,畅销全国的关键! 瞧着孟辛那认真解释的模样,张倩然觉得有趣极了。 不会攻击人? 你要是真不会攻击人,陈定坤也不会被你气得吐血了! 孟家三子,有趣! “孟公子放心,今日发生之事,在场诸位都看在眼里。是陈公子自己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与公子无关。” “至于你们二人的赌局,既是陈公子输了,我自会替你传信,让他履行赌约的。” 张倩然说着,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过,我帮了公子这么大的忙,公子是否也该承小女子的情,帮小女子一个忙?” 帮忙? 这女人还真会顺杆往上爬的。 “张小姐想让我做什么?”孟辛双眼微眯,轻声问道。 “倒也不是多难的事。公子斗诗是赢得干净利落了,可小女子出的第三题可还没有合适的诗词。” “不知孟公子是否愿意赐下墨宝,让我等再开开眼?” “世人都说孟家虽为儒家顶流,但却不擅诗词,实在是儒林一大憾事。孟公子既有此等诗词造诣,也当替孟家正名才是!” 孟辛斜瞄了眼张倩然,总觉得这女人是话里有话,别有图谋。 一旁的宾客闻言,纷纷亮目,尤其是那些个本就属于孟系的书生,更是相继出声: “请三公子为孟家正名!” “请孟公子赐下墨宝。” “我等洗耳恭听,请公子教我等。” “孟系名声全系公子一人身上,还请公子不吝教学。” …… 啧! 还想让我作诗。 看来是刚才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痛是吧? 也好! 今日之后,我要让你们无脸再办诗会! 心中念头闪动,孟辛看向张倩然,一脸严肃且认真地问道:“当真要我作诗?” 张倩然点头。 “不后悔?” 张倩然迟疑了一秒,应道:“不后悔。” 心里随即嘀咕一声。 不就是作诗一首,感叹天灾无情,为百姓哀叹吗? 有甚好后悔的。 “那便请诸位听好了。” 孟辛起身,一旁的张生连忙取来笔墨纸砚在桌上展开。 孟辛提笔落字,一旁的张生随即诵读高喊: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 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 …… 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此诗前半句众人还听得中规中矩,是赞叹官员的。 可赞着赞着,话锋忽然一转,结尾直接一句“衢州人食人”,化作最锋利的刀斩来,让前面所有的诗句立意都成了笑话。 那种剧烈的反差让在场众人尽皆呼吸停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倩然懵了,脑瓜子嗡嗡的,心中暗道一声坏事。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阻止孟辛,便听见对方写完一首之后,笔触没有半分停顿,直接写了下一首: “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 …… 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征求考课。 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 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嘶! 让他作诗叹民生不幸,结果这家伙儿反手便撕下朝廷官员的遮羞布,直指官害远甚天灾? 这……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张倩然此刻心中万分后悔,显然是没想到孟辛作诗时如此没轻没重的。 可悔意,惊愕还未散去,第三首诗,来了!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 ……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 炸了,彻底炸了! 在场所有宾客的脑袋瓜都“嗡嗡”的,被孟辛一重胜过一重的诗句炸在原地,动弹不得。 孟辛的诗句很多,但真正烙印进他们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只有一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衢州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农民瘫坐在干裂的田地上,双手捧着干焉儿的禾苗,泪水无声地淌下。 那是他们一年的生计,是他们一家人赖以生存的基础,就这般被该死的老天爷毁了? 他们哭喊,他们求救,他们希冀自己的父母官,希望自己日夜侍奉的朝廷,能看在自己交了这么多年税,服了这么多年役,供养这么多官员吃喝玩乐的苦劳下施舍点米粮,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可结果呢? 官员贪婪若豺狼,断了他们的后路,绝了他们的生机,逼得他们只能一个个背井离乡,饿死、冻死在逃亡的路上。 而那些贵族老爷们,则是等待来年,将那些“无主的荒地”收入麾下。 世家贵族:灾年? 这明明是丰年好不好!大大的丰年! …… 一诗写完,孟辛再次换纸落笔,便要写第四首。 只是,笔触刚一落下,笔杆便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 是张倩然,她伸手拦住了孟辛。 她脸色难看,神情复杂地望着孟辛:“三公子,够了,停笔吧。再写下去要出大乱子的。” “乱?” 孟辛哂笑一声。 “有甚乱的。不过是披在身上的那些遮羞布被我一层层扯下罢了。” “给张小姐一个面子,你不愿让我写,我便不写了。” “今日,正好也借此机会告诉诸位:世人皆说我孟家不会作诗,将此视为儒林一大憾事。” “但我要说,此事无需遗憾。” “诗词,小道尔!” “孟家不是不会作诗,是不屑作诗!” “衢州大旱,百姓失田,天灾人祸之下死去民众何止十数万人。” “尔等面对此事,只能在此作诗哀叹,叹天灾无情,叹民生疾苦。” “可这灾难,仅仅只是因为你们叹几声,作几首诗词,就能过去吗?” “孟家不作诗。自去年衢州大旱起,孟家便召集门生旧故,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力出力,总计粮食十万石,救灾义士三千八百人前往衢州,救治灾民。” “你们作词为樊老将军贺,却未曾想过老将军当真需要尔等祝贺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边境的安稳,是一个个士兵浴血搏杀,用命换回来的!” “你们呢?只会诵边塞景物肃杀,叹战争残忍。” “可这有用吗?边塞的局势会因此而改变吗?士兵会因为你们一首诗而减少伤亡吗?敌国会因为你们一首词放弃侵略吗?” “不会!” “孟家不作诗,不诵辞,只是献上五年制蛮之策,兵不血刃从内部瓦解敌国,让其归顺我朝。” …… “归根结底,我就只有一句话告诉诸位。” 孟辛声音一顿,环视一周,朗声道: “说得再多,叹得再深,诗写得再好,辞作得再妙,都不过是口头说说而已。” “实干,永远比空口白话更有用!” “孟家家训有言:”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与其沉沦在各场诗会,想着拉帮结派攀交情、得名声,还不如回去研究学问,过问民生,为科举助力。” “诸位,各自珍重吧!”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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