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爸爸说，我三年前已经死了

死亡证明上的男孩，正坐在派出所大厅里。 姓名：徐诺。 年龄：十岁。 死亡时间：三年前六月十七日。 死亡原因：溺水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可今年十三岁的徐诺不仅活着，校服口袋里还装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赵小北拿起证明看了两遍。 “你确定上面是你的身份证号码？” “确定。” 徐诺点头。 “我背过。” “这张证明从哪来的？” “我爸书房的抽屉里。” 男孩低着头，声音很轻。 “今天学校组织体检，医院刷我的身份证，说系统显示我已经死亡，不能挂号。” “我给爸爸打电话，他让我马上回家，还说不许告诉别人。” “我觉得不对，就翻了他的书房。” “然后找到这个。” 郑国强看着男孩，不自觉放缓语气。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妈妈四年前去世了。” “外婆住在南城县。” “我以前一直跟外婆生活，今年才被爸爸接回来。” 许川拿起死亡证明。 证明由青江市仁康医院开具。 签发医生名叫邱明德。 三年前，邱明德已经被执行死刑。 他曾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执行时间是在证明开具日期的一年前。 一个死人，不可能给另一个“死人”签发死亡证明。 “证明是假的。”赵小北说道。 “证明是假，系统里的记录是真的。” 许川看向徐诺。 “有人最近把你的身份状态改成了死亡。” 男孩抬起头。 “为什么？” 许川没有立刻回答。 钱多多很快查到，仁康医院的死亡记录是在昨天下午录入系统。 录入人使用的是邱明德遗留下来的旧账户。 证明上虽然填写的是三年前日期，可纸张编号属于今年新印制的批次。 红章上写着“青江市仁康医疗中心”。 医院直到去年才更换这个名称。 伪造的并不高明。 真正需要调查的，是伪造证明的人为什么要让徐诺“死亡”。 “你妈妈去世后，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许川问。 徐诺想了想。 “有一笔钱。” “外婆说，是妈妈车祸后的赔偿款。” “要等我十四岁才能取。” “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 距离徐诺十四岁生日，只剩二十七天。 根据赔偿协议，徐诺成年前，资金由银行专户监管。 如果徐诺死亡，这笔钱将作为遗产，由法定继承人办理继承。 徐诺的父亲徐建强，正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赵小北放下死亡证明。 “你爸爸最近缺钱吗？” 徐诺抿了抿嘴。 “有人经常到家里找他。” “有一次我听见他们说，再不还钱，就把房子收走。” 钱多多查询后确认，徐建强经营的装修公司已经停业。 他因投资失败欠下四百多万元外债，名下房产和车辆均被抵押。 一百二十万元虽然无法填上全部窟窿，却能解燃眉之急。 “他不会真觉得一张死亡证明，就能把钱取走吧？”赵小北问。 “这只是第一步。” 许川说道：“死亡证明录入医院系统后，他还需要办理户籍注销和继承手续。” “徐诺今天被接回家，很可能不是为了照顾他。” “是方便控制他的活动。” 徐诺的脸色逐渐发白。 “爸爸说，下周要带我去外地读书。” “学校已经找好了。” “什么学校？” “他说是封闭管理，不用身份证。” 周大勇神情一沉。 徐建强显然已经准备将徐诺藏到外地。 只要孩子长期不出现，再用伪造材料逐步完成注销，便能制造徐诺已经死亡的假象。 计划漏洞很多，却不是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 尤其是他在医院内部还有帮手。 系统提示在许川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伪造死亡证明、骗取遗产案件。】 【受害人当前安全。】 【嫌疑人正在前往派出所。】 【案件难度评价：小学五年级。】 【系统评价：让活人配合自己死亡，管理难度较高。】 派出所外，一辆灰色轿车急刹停下。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冲进大厅。 “徐诺！” “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男人正是徐建强。 他脸色阴沉，上来便要抓徐诺的胳膊。 周大勇挡在两人中间。 “你是孩子父亲？” “对。” 徐建强压下怒气。 “他不懂事，偷了家里的文件。” “我现在带他回去。” “什么文件？” 徐建强看见桌上的死亡证明，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医院弄错的废纸。” “我正准备拿去处理。” 许川看着他。 “医院什么时候弄错的？” “几年前。” “这张纸是今年生产的。” 徐建强嘴角动了动。 “可能是医院补丁的。” “邱明德已经死亡四年。” “他怎么在三年前给徐诺签字？” 大厅里安静下来。 徐建强脸上的焦急一点点消失，转而变得戒备。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儿子好好活着，我怎么可能给他办死亡证明？” “你的手机里，存着和仁康医院档案员黄德成的转账记录。” 许川说道：“昨天下午四点，你向他支付了八万元。” 徐建强脸色骤变。 钱多多已经根据死亡记录的后台日志，查到实际操作终端。 记录由仁康医院地下档案室的电脑上传。 当天在岗人员只有一人。 档案管理员黄德成。 医院保卫科赶到档案室时，黄德成正在销毁纸质材料。 警方从碎纸机中找到徐诺的身份证复印件、赔偿协议和死亡登记申请表。 其中一张纸上，还写着徐建强的银行账户。 证据已经足够。 徐建强仍然不肯承认。 “这些东西不是我给的。” “八万块是我借给黄德成的。” “既然是借款，为什么备注“证明办好后付尾款”？” 许川将转账截图放到桌上。 徐建强的脸色彻底灰败。 徐诺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问了一句。 “爸爸，你真的想让我变成死人吗？” 徐建强眼神闪烁。 “我没有想害你。” “那笔钱放着也是放着。” “公司只要周转过来，我以后会还给你。” “可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男孩声音不大，眼圈却红了。 “外婆说，那是妈妈最后能保护我的东西。” 徐建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是你爸，难道还能骗你？” 赵小北站在旁边，冷冷开口。 “死亡证明都办了，还不算骗？” “你只是暂时让他在系统里死亡？” “等钱取出来，再让他活回来？” 徐建强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周大勇示意民警上前。 “徐建强，你涉嫌伪造证明文件、诈骗及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 “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手铐扣上的一刻，徐诺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 最终，他还是停住了。 徐建强被带进办案区后，仁康医院的黄德成也被控制。 面对后台日志、转账记录和伪造材料，黄德成很快交代。 邱明德被判刑后，医院没有及时注销他的旧电子签名账户。 黄德成偷偷保留了认证设备，原本想在需要时伪造病历牟利。 徐建强找到他，提出为徐诺补录一份三年前的死亡记录。 两人约定总价十五万元。 八万元是定金。 剩余七万元，要等遗产到账后支付。 死亡证明录入后，徐建强计划在一周内将徐诺送往外省一所非法经营的封闭学校，再通过虚假材料办理后续手续。 幸好学校体检提前发现异常。 徐诺也没有听从父亲要求，而是带着证明来到了派出所。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活人死亡证明案告破。】 【阻止未成年人财产损失一百二十万元。】 【抓获犯罪嫌疑人两名。】 【发现医院历史电子账户管理漏洞。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文件真伪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伪造死亡记录前，建议先确认本人不会报警。】 徐诺的外婆连夜从南城县赶来。 老人冲进大厅后，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你吓死外婆了。” 徐诺原本一直忍着，听见这句话，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外婆。” “爸爸不要我了。” 老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做错了事，不是你的错。” “你还有外婆。” 相关部门介入后，徐诺暂时由外婆照顾。 银行也冻结了赔偿专户的所有异常申请，确保资金不会被转走。 临走前，徐诺回头看向许川。 “许警官。” “我现在算活着了吗？” 许川把已经更正的身份查询结果递给他。 “从来都活着。” 男孩接过纸，认真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 赵小北看着祖孙二人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拼命想活。” “有些人为了钱，连自己儿子都敢写死。” 郑国强从办公室走出来。 “感慨完了吗？” “完了。” “完了就去吃饭。” “食堂再不开门，锦旗都要饿瘦了。” 几人刚走到食堂门口，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鸣笛声。 一辆救护车直接开进派出所。 车门打开，两名医护人员抬下一副担架。 担架上没有病人。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 护士脸色发白。 “警察同志。” “刚才有人打急救电话，说这里有病人快死了。” “我们赶到后，房间里没人。” “床上只放着这套衣服。” 许川走近担架。 寿衣胸口别着一张患者腕带。 姓名一栏，写的是赵小北。 赵小北看清名字，缓缓放下手里的饭盒。 “这次轮到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