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安然的生母2

她一直以为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大家提及过往时都只说父亲战死、她自幼丢失，从未明确提过母亲的下落。 骤然听闻母亲尚在人间，她心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祖母，我母亲……她现在何处？她……这些年，过得好吗？”李安然声音微颤，急切地问道。 大长公主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岁月： “当年，你母亲刚生下你，尚在月中，北境便传来噩耗，你父亲……他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 “你母亲本就因生产耗损了元气，骤闻夫婿死讯，悲痛欲绝，几乎哭瞎了眼睛。” “可祸事总不单行，就在你父亲灵柩回京后不久，尚在襁褓中的你……竟又被丧尽天良的贼人盗走，从此杳无音信。” 李安然听得心头发紧，指甲不自觉掐进了掌心，紧紧回握住祖母的手。 “接连失去丈夫和唯一的女儿，你母亲……整个人彻底垮了，生了一场几乎要了她性命的大病，高烧不退，药石罔效。” 大长公主眼中隐现泪光，回忆起当年的凶险仍心有余悸， “好不容易从阎王殿前将她抢了回来，可她的心……仿佛也跟着死了大半，终日不言不语，以泪洗面，形销骨立，看着就让人揪心。” “那时，祖母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跟钝刀子割肉一样疼。她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困在这座只剩下悲伤回忆的府邸里，孤苦伶仃地了此残生吗？祖母……实在于心不忍。” 大长公主的声音带着无奈，“所以，待她身体稍稍恢复，精神略有好转，祖母便寻了个机会，与她开诚布公地深谈了一次。“ ”祖母告诉她，若她日后能遇着真心待她好、她也愿意托付终身的人家，祖母愿意……以亲生女儿的身份，备上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送她出嫁，让她能有个新的开始，好好活下去。” 李安然早已泪流满面，既为母亲当年承受的灭顶之灾而心痛如绞，又深深感念祖母在那般境地下，仍能如此深明大义、为儿媳的将来铺路设想的慈母心怀。 “许是上天垂怜，总算待她不薄。” 大长公主的语气转为一丝宽慰，“过了几年，她机缘巧合，真的遇到了一位心地纯善、性情温厚、待她体贴入微的男子。” “只是……那男子出身寒微，是个家境清贫的读书人，身上仅有秀才功名。你母亲……或许是经了大劫，看透了世情浮华，反而觉得平淡安稳才是真，并不在意对方的门第高低。” “他们二人情投意合，那男子也是真心求娶，毫不介意你母亲曾是李家媳、又是再嫁之身。” 大长公主回忆道，“祖母当时本想，既是我认下的女儿出嫁，便将他们夫妇留在府中，也好有个照应，不至生活窘迫。” “可你母亲……她性子外柔内刚，极有主见，不愿再依附李家荫蔽过活，更不想让未来的夫婿因入赘之嫌而受人议论，平白矮人一头。” “她执意要随夫婿离去，过寻常百姓自食其力的日子。祖母……拗不过她，也尊重她的选择，便只得依了她。” 得知母亲尚在人间，而且就在京城，李安然心中那压抑了十八年的孺慕之情再也按捺不住， 她急切地拉住大长公主的衣袖，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祖母，我……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大长公主看着孙女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头一软。 她慈爱地拍了拍李安然的手背： “可以，当然可以了！她是你的生身母亲，母女连心，你想去见她，是天经地义的事。祖母这就带你去！” 当年赵氏出嫁时，大长公主曾亲自去过她夫家，虽然时隔多年，但大致地址还记得。 她立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又命人装了许多上好的绸缎、补品、点心等作为礼物， 这才携着李安然，满怀期待地朝着记忆中的地址驶去。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然而，当马车停在记忆中的那处院落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祖孙二人都愣住了。 院门紧闭，门上落着一把略显锈迹的铜锁。 院墙灰扑扑的，墙角生着些青苔，窗棂上积了薄灰，檐下挂着的旧灯笼也褪了颜色。 整座宅子透着一股久未有人居住的寂寥与落寞，与周围生活气息浓郁的邻舍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