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泥腿子守卫的盐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黑山堡流民营的青壮就被牛大柱带到了白湖边上。 五十多个人，个个面黄肌瘦，但是他们的眼睛却像恶狼一样盯着锅里煮得翻腾的黍米粥。 “许掌柜，人已经带来了。”牛大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白霜说，“木料，废铁器也都拉来了，黑山堡的百总还是很守信用的。” 许三川见到这些衣衫破烂的流民时，心里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牌面了。 “都听好了！”许三川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在寒冷的北风中把话传到了很远的地方，“我这里不提供白吃的。看见那些坍塌了的池子了吗？一个人一天修一个池子，管两顿饱饭！超额挖出新的池子，额外奖励两个杂合面窝头！” 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骚动。在那个时候，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比得到很多铜钱还要好得多。 “但是，”许三川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很凌厉，“如果有人偷懒或者晚上有人捣乱的时候不敢拿家伙的话，就马上滚蛋！我许三川的饭只给敢护食的狼吃，不养缩头乌龟！” “掌柜的放心吧，敢砸我们饭碗的人，我们就跟他拼命！”一个壮汉梗着脖子说道。 “好！开饭！” 五十人吃完饭后就马上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修池子，挖新坑，引水，设闸……黑山堡拉来的废旧军械虽然很破，但是勉强可以当作工具使用。 把废弃的枪杆绑上铁片就成了简易的镐头，拆掉盾牌也可以做挡水用的闸板。 一天之内就把昨天晚上损坏的三个浅池修好，并且一口气挖出十二个新的池子。图木尔看后直呼神奇。 “许掌柜，你这是要把流民当死士用啊。”图木尔缩着脖子说道。 “不逼一把的话，怎么把卢长富的手砍断呢？”看着慢慢结晶的盐池，许三川心里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到了晚上气温就会下降很多。盐池中的水面很快出现了一层薄冰，冰层之下逐渐析出的盐晶也在慢慢形成。 许三川让大柱把流民分批安排在夜间值班。 为了防止卢长富的人再来捣乱，在盐池外面设置了绊马索，并且让流民在暗处堆起雪墙做掩护。 后半夜的风雪很大。 “来了。”趴在雪堆上面的牛大柱小声说道。 远处的黑暗中，十几个人借助风雪的掩护悄悄摸到了盐池边上。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拿火把，手里拿着短棍，铁尺等工具，显然是有所准备的。 “等到他们靠近的时候再打！”许三川压低声音说，“不要出声。” 当十来人刚触及到第一个盐池边缘的时候，就有人发出惊呼，紧接着传来的是摔倒的声音，绊马索起作用了。 “动手！”许三川一声令下。 五十个流民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狗一样，从雪墙后面扑了出去。 他们手中拿的并不是什么好兵器，就是一些废木棍，石头以及拆下来的破盾牌。 但是为了保住刚刚获得的工作机会，他们打架的时候是不怕死的。 那十几个捣乱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们提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人又多又猛，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撤退，赶快撤离！”带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大叫一声之后就掉头跑了。 “想跑？”牛大柱一声大喝，一个虎扑就把领头的摔到了雪地上。这几天来的窝囊气都在这次扑击中得到了宣泄。 剩下的捣乱分子见头目被抓，立刻四散奔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三川走过去把带头人的黑布扯了下来。借助月光，他认出了一张脸。 “永丰粮行的马护院。”许三川冷笑道，“卢长富倒是肯投钱，连看家护院的人都派出来了。” 马护院被大柱按在地上不能动弹，但是嘴上还很硬气地说：“姓许的，你不要太得意了。永丰粮行在滦河县势力很大，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想独占白湖？识时务的话就赶紧放我走吧，不然的话，卢掌柜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让他死？”许三川一脚踢在马护院的脸上，把后面的话也一起踢了回去，“大柱，折了他的大拇指，以后他拿不起棍子。之后就把他丢出营地。” 一声惨叫之后，马护院就像死狗一样被扔进了风雪之中。 流民们见到这样的情形之后，眼里面多了几分敬畏。他们原本以为掌柜的就是个会算账的书生，没想到掌柜的下手比他们还狠。 “各位听好了，”许三川对周围的流民说，“这个池子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想要破坏我们饭碗的人，我们就先毁了他的双手！”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风已经停了下来。 十五个盐池中，白茫茫的盐晶覆盖在池底，好像厚厚的雪一样。 “收盐！”许三川一声令下，流民们就欢呼着开始干活了。 当天一共收出了一千八百斤盐。加上之前的一百多斤，距离三千斤的急差还差不到一千斤。 许三川看着堆成小山的盐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但是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卢长富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下午的时候，有一匹快马从滦河城的方向上飞驰而来。是青杏。 青杏跳下马来，没有顾上擦去脸上的汗水，就跑到了许三川面前：“掌柜的，出事了。县衙的捕快把城里所有的盐铺都查封了，说是有私盐掺杂在里面。沈县令还发布了告示，要查所有没有官府盐引的盐货！” 许三川皱起了眉头。 他手中只有一份【白湖临时试采验运文书】，限定数量为三千斤，仅供军仓使用。这不能够做为长期在城里销售的盐引。 “卢长富这是想用官面上的规矩压死我。”许三川捏紧了拳头，“他知道派人捣乱没用，就想从根子上断了我的退路。” “掌柜的，那我们怎么办呢？盐不能进城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掉了吗？”青杏急不可耐地问道。 许三川看着满地的盐袋，眼睛渐渐变得很尖锐。 “进不了城的话，我就不再进去了。”许三川冷笑道，“他不让进城卖，我就把城外的人请进来。” “掌柜的意思是什么？” “青杏，你马上回城去散布消息。就说白湖的盐质量很好，价格比城里盐铺的要低三成！只要有人敢到白湖来拿货，我就全部包下来！” “可是……掌柜的，城外卖盐，也是要有许可的啊。” “黑山堡百总的私下关系不是还存在吗？”许三川拍了拍青杏的肩膀说，“这批盐除了给军营的三千斤之外，剩下的我以“军需余料”的名义在白湖边上开一个露天盐市！” 许三川要做一个大胆的猜测，猜卢长富不敢把手伸到军仓的特许地盘上，猜那些缺盐缺疯了的小商贩敢不敢来赚取这笔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