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晚上八点半，星源职中。 罗诗怡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吹着夜风，心中苦恼无比。 没来学校的这个钱博文，身上问题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又不是心理医生，怎么可能把学生身上的抑郁症治好？ 不过，更让她烦恼的是谭杰。 老师今天去相亲，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明明说相亲是为了应付家里，结果自己想要假扮老师的女朋友，他却飞快地溜走了。 还真是过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老师难道就那么不想当自己男朋友吗？连假扮都不愿意！ 她猛地从看台上站起来，在原地烦躁地走了两步，趴在看台的栏杆上，低声抱怨道。 “啊啊啊，好烦啊！” 夜风将她这句小小的抱怨，吹散在空旷的操场上。 就在这时，谭杰从看台下小跑着路过。 他一直都有着夜跑的习惯，几乎每天都会跑上两公里左右。 听到这句抱怨，他疑惑地看向看台，发现是自己的学生。 犹豫了片刻，谭杰停下脚步，走向看台。 “怎么？今天的家访很不顺利？” 罗诗怡猛然一惊。 “啊？老师！你在学校啊？” 和罗诗怡的惊讶不同，对于她周末选择住在学校里，谭杰一点也不意外。 她的家庭情况自己了解。 虽然是本地人，但母亲早逝，父亲好赌加家暴，早些年就将房子卖掉，甚至还一度把算盘打到她身上，想要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因此，她只能选择住在学校。 谭杰轻轻一笑，靠在罗诗怡旁边的栏杆上。 “老师在学校不是很正常吗？你在星源上学的时候，我不就一直住在学校吗？” 罗诗怡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不过说起来，老师，我记得你也是C市人吧？为什么周末不住家里呢？” 谭杰沉默了几秒，抬头望向夜空中的繁星。 “嗯……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我是由我姑姑抚养长大的。都已经出来工作了，还是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好了。” 罗诗怡的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但是，她不希望老师悲伤，于是故作夸张地说道。 “哇，老师好可怜。” 谭杰其实是想要提醒罗诗怡，不要喜欢自己。 自己没车没房，家庭也提供不了任何助力，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不过，罗诗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一点。 “你没有资格说我吧？” “嗯，说的也是。” 害怕罗诗怡多想，谭杰随即开始转移话题。 “你刚刚说好烦啊，是因为今天家访很不顺利吗？” 听到这话，罗诗怡直接捂住脸，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老师，你都听到了啊？” 谭杰忍不住笑了笑。 “虽然你说的很小声，但我刚好路过，还是听到了。” 罗诗怡放下手，脸上红扑扑的，看向谭杰。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谭杰被这话呛了一下，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罗诗怡看向谭杰。 “老师，干嘛这么大的反应？难道……你今天找到女朋友了？” 她装作不在意地说道，眼神却一直往谭杰那里瞟。 谭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回道。 “我难道还会骗你吗？我最近是真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罗诗怡松了口气。 “好巧，我也没有。” 你那是没有吗？谭杰都不想拆穿。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今天的家访很不顺利吗？” “嗯，那个没有来学校的男生，似乎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谭杰叹了口气。 “抑郁啊……现在的学生，出现这种情况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我觉得不是越来越多了，只是我们当老师，接触到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烦恼，以前只是没有抑郁这个说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是放弃不管，还是想办法帮他走出抑郁？” 罗诗怡闻言，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谭杰。 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不想放弃不管，但理性告诉我，我没办法帮他走出抑郁。” “你这是在寻求我的帮助吗？” “不是，我只是想听听老师的建议。” 谭杰看着学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开始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罗诗怡，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建议你放弃不管，你的人生远比他的人生更有价值，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这样的话很冷漠，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不配当老师了。 不过，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风华绝代，不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职高的学生身上。 罗诗怡听完谭杰的建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谭杰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以为她是对自己的冷漠感到失望，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失望了？没想到老师是这么冷漠无情的人？” 罗诗怡摇了摇头。 “没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师是怎样的人，所以不会失望。” 喂喂喂，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啊？ 谭杰觉得莫名羞涩，望向空中，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过了几秒，他才冷静下来，向着罗诗怡问道。 “你还打算去家访吗？” “打算。” “那下次去的时候，带上老师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罗诗怡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谭杰，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层薄薄的的水汽，迅速氤氲了她的眼眶。 “老师……” 谭杰看到她这副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喂喂喂，不要这么夸张，好吗？只不过是陪你过去看看罢了。” 罗诗怡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解释。 她悄悄别开视线，看向旁边空无一人的看台座位，嘀咕道。 “果然，老师还是喜欢我的。” 她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隐约传入了谭杰的耳中。 “咦？哈？你说什么？” 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 正常的老师看到学生遇到困难，也会出手帮忙吧？ 看到谭杰死不承认，罗诗怡心中反而更加确定。 她故意用咳嗽清了清喉咙，掩饰心情，露出可爱的笑容。 “没什么，下次去家访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