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来客

十二个光点，在环带屏障外停了三天。 三天里，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像十二颗悬在星图边缘的钉子，安静地钉在柯尔特星区所有人的心口上。议会连续开了三次紧急会议，结论从“先观察“到“先接触“再到“先观察“，绕了一圈，最后把皮球踢给了联合体。 “因为你们有造物者协议。“周专员在通讯里的语气很官方，“星区议会认为，在环带相关事务上，联合体具备……呃，最高专业资质。“ “说人话。“陈默说。 “人话就是——议会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让你去接。“ “……行吧。“陈默挂断通讯，看向调度室里的全息星图，“烫手山芋又不是没接过。去，把探索者号加满燃料，我亲自去看看——这十二艘船，到底是来送礼的，还是来拆家的。“ “我跟你去！“阿夏立刻举手。 “你留守。“陈默头也不回，“第13号节点的修复工作不能停——苏薇，节点现在的修复度多少？“ “68%。“苏薇调出数据，“蓝潮事件后一直稳定推进，按目前的进度，两个月内能到80%。“ “够用。“陈默点头，“我这次出去，快则一周，慢则半月。你们在家把节点看好，有什么事——“ “有事拉警报。“白铭接过话，“你教过一百遍了。“ “那就好。“陈默咧嘴一笑，“走了。“ 出发前的早晨，锈港星难得放晴。陈默站在探索者号的机库里，最后一次检查那台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工具箱——扳手、焊枪、磁力检测仪、三套备用接口、两卷高能焊丝，还有一枚被摩挲得发亮的旧徽章。他把徽章别回胸前，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蓝色晶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屏蔽盒，贴肉揣好。 “钥匙碎片。“他自言自语，“两枚，一个都丢不得。“ 白铭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看着那枚旧徽章，忽然问：“那枚徽章，是你在锈港星开第一家铺子的时候打的吧？“ “嗯。“陈默头也不回，“锈港机械维修铺，开业大吉，生意兴隆，破产倒闭，三件套。“ “……你这话让老主顾听见，得跟你翻脸。“ “翻脸也没用。“陈默把屏蔽盒揣好，拍拍手上的灰，“我这人做生意就一个原则——机器修得好，招牌挂得高；机器修不好，招牌挂得更牢，好让人记住教训。“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修理工的生存哲学。“陈默咧嘴一笑，“走了。“ 探索者号穿过环带屏障边缘的临时航道，在环带外那片幽暗的星域里，与十二艘未知舰队完成了首次近距离接触。 当那支舰队的主舰投影出现在探索者号主屏幕上的时候，陈默承认，自己确实愣了两秒。 那是一艘环形结构的巨型母舰——环匠文明的标志性结构，但比陈默见过的任何一座节点都要庞大。母舰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与环匠遗迹上的古文字如出一辙，却又带着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被岁月打磨过的沧桑。 “环匠造物。“造物者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带着一丝惊讶，“这是……环匠文明的远航舰。“ “远航舰？“陈默皱眉，“你不是说，环匠文明只剩你一个了吗？“ “我只说，环匠文明被关在门内。“造物者的声音缓慢而复杂，“但当年环匠文明最鼎盛的时候，曾经派出过十二艘远航舰，去环带之外寻找'新家园'。我以为他们早就湮灭在星海里了——没想到，他们回来了。“ “……“陈默看着那艘环形母舰，忽然想起面板上那条提示：“该舰队信号与蓝潮残部存在接驳记录“。 “接驳记录……“他喃喃，“也就是说，这十二艘远航舰，跟玄接触过。“ 通讯频道忽然亮起。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十二艘舰队的主舰中传来，说的竟是一口流利的环匠古语——造物者同步翻译过来，大意是： “门内的同胞，我们是环匠文明第十二远航支脉，自称'归墟船团'。一百年前，我们收到了环带深处传来的'造物者苏醒信号'，便启程归来。请允许我们，回到祖先的故土。“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面板上那行“造物者苏醒信号“，又看了看屏幕里那艘庞大而庄重的环形母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陈叔？“阿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那艘船好大……他们真的是环匠文明的人吗？“ “是不是环匠，得看他们拿什么证明。“陈默说，“就好比有人上门修冰箱，不能光看人家长得像个修理工就让他拆机——得先让他把工具掏出来，看看是扳手还是撬棍。“ “那他们算扳手还是撬棍？“ “现在看不出来。“陈默眯起眼，“但有一点我能肯定——真正的'回家'，不会在门口先摆十二艘船围着你不放。这阵仗，不像探亲，倒像……验货。“ “……验货？“阿夏没听懂。 “就是检查货物成色的意思。“陈默说，“等会儿见了面，你少说话，多看。看他们怎么介绍自己，怎么看环带，怎么看我们——一个人是回家还是来收货，眼神骗不了人。“ “……“阿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盯着他们的眼睛看？“ “看归看，别盯太久。“陈默提醒，“万一人家真是来打架的，你先把人给看毛了，那咱就真得动手了。“ “……一百年前收到信号？“他低声问造物者，“你们环匠的远航舰，飞了多久才回来的？“ “远航舰的航速，大约是环带屏障内舰船的三倍。“造物者回答，“一百年，刚好够从最近的星域返回。“ “那他们一百年前收到信号的时候，你还没被抽能量呢。“陈默眯起眼，“那时候玄还没出生吧？他们收到的，到底是什么信号？“ 造物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出一句让陈默心头一沉的话： “我苏醒的信号……一万年前就发出了。那是一道求助信号。我发出的唯一一道——在我被关进环带外的那一刻。“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屏幕上那艘自称“归墟船团“的环形母舰，缓缓攥紧了拳头——因为那道“求助信号“，一万年前就发出的求助信号，为什么归墟船团直到一百年前才“收到“？ 除非——有人在很久以前，就截断了它，并且编造了一个新的信号，专门用来引诱这十二艘远航舰归来。 “……有意思。“陈默低声说，“看来这'版本2.0'的第一波大怪，不是怪物，是'老熟人'啊。“ 他站起身，朝驾驶舱走去。 “让归墟船团的主舰，靠泊探索者号右舷。就说——“他顿了顿，声音平静，“锈港星修理工陈默，欢迎各位回家。“ “顺便，“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归墟'，还是'归西'。“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