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势已去，困兽之谋

枯骨岭关隘前，烟还没散尽。 山风一吹，满鼻子都是血腥味。 关隘的木门早被轰塌了，碎木头和石块散了一地。 陈枭披头散发，锦缎长袍被刀划破好几道口子。 露出里面染血的软甲。他背靠残破的石墙，握着短剑，手指捏的发白。 身边只剩两三百号人，个个浑身是血。 对面，吴道骑在马上，手里的军用连弩直直的指着他眉心。 吴道身后，是何将军那三千铁甲重步兵，长矛在太阳底下闪着亮。 退路早就断了，外围也全都丢了。 陈枭喘着粗气，眼睛在吴道身上扫来扫去，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吴道，你以为你真赢了吗？” 他强撑着站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死死的盯着吴道： “你以为何将军今天带兵上山，真是替朝廷铲除叛贼来的？” “别做梦了！” 陈枭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想让两军阵前的人都听见： “老子在枯骨岭经营了十年！后山密库里藏的，可不光是今天这点破铜烂铁！” “光是现银就有三十万两！还有几十箱从江南弄来的奇珍异宝！” 陈枭盯着吴道的眼睛，想看看这人脸上会不会露出贪念和动摇： “吴道，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从后山暗道走，那三十万两银子藏在哪儿，老子告诉你！” “何将军要银子，你也要银子，何必在这儿拼个你死我活？有了这笔钱，你大可以远走高飞，还用得着给朝廷当看门狗？！” 这话在山道上传开。 后头的何将军一听见“三十万两”，小眼睛顿时亮了，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马上的吴道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吴道前世干过大工程，财务物资这些门道，他心里门儿清。 穷山恶水的边关，想攒下三十万两现银，他清楚那根本不可能。 清河城一年的税赋才多少？卢家那种在清河扎根几十年的老商户，抄干了家底，也才搜出几万两银子。 陈枭一个山寨二当家，就是再能贪，手里能落下三五万两现银，就算顶了天了。 那三十万两，多半是份走私账目，要么就是一张根本兑不了现的钱庄欠条。 更有可能的，是陈枭在这生死关头故意抛出个没影儿的巨款，想拖时间，找空子跑。 “三十万两？” 吴道嘴角翘了翘，手里的连弩一点没动： “陈二当家，你这画饼的本事，可比你手底下那些死士的功夫差远了。” “真有三十万两，你早招兵买马自立为王了，何至于今天像条野狗似的被堵在这关隘里？” 陈枭听了，脸上挂不住，心里一阵难堪。 他知道，自己的谎话在吴道面前，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吴道，死死的望着枯骨岭主峰。 那里是黑风寨的后山内寨。 整座后山死寂一片，黑漆漆的铁闸门关的死死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当家林镇关的嫡系精锐，当真一个都没下来。 陈枭苦笑一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到这一刻，他才彻彻底底的明白过来。 林镇关早就把他放弃了。 或者说，他这些日子在山寨里收买人心养死士，把权柄往自己手里攥，这些动静，一早就在林镇关眼皮底下。 林镇关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可大当家正当年，武艺高强，威望也高。 自己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惦记起大当家的那把椅子。 林镇关怎么可能容下一个随时准备弑主夺权的二当家？ 可陈枭不后悔。 他望着远方阴沉沉的天，心里翻来覆去。 北莽十万铁骑就在关外，大宁朝廷软弱的很，边军一碰就垮。 黑风寨卡在两国的夹缝里，不早点做打算，迟早让大当家那套江湖义气拖进深渊，被两边铁蹄碾的粉碎！ 陈枭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吴道脸上，眼里带着讥讽和自嘲的意思： “真是可笑啊……” “想当年，北莽破城，你清河城吴家被抢了个精光，老宅烧成一片白地，朝廷一个救兵都没派！” “你大伯你父母，死的死逃的逃，你在死人堆里差点饿死，是我黑风寨赏了你一口饭吃，让你在丁字峰当了个打杂的小头目！” 陈枭往前迈了半步，指着吴道身上那套崭新的官军软甲，语气里全是看不起： “离开黑风寨才半个月，你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鹰犬？” “带着官兵来踏平收留过你的山寨，吴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面对陈枭句句扎心的话，吴道却是一点都不慌，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淡淡的笑了笑，懒得跟这人废话。 这世道本来就吃人，活着才是正经事，讲道德，那是死人的事。 陈枭看他软硬不吃，又转头看看自己身边那两三百名浑身带伤，满脸疲惫的弟兄。 官军的包围圈正在慢慢收拢，四周都是刀枪，箭也搭上了弦。 陈枭眼里的凶光一点点的褪下去，换上一副看开了生死的平静样子。 他长长出了口气，摇了摇头。 随后忽然一转身，面向自己手底下的残兵，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兄弟们！听我号令！”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放下手上的全部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