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对峙

萧凌波直直盯着相宜，饶有兴味道：“哟……让本宫瞧瞧，这是谁啊？” 她眼神中的审视太过尖锐，俞柔贞担心相宜应付不了，想要替她回答时，却听到了相宜平静的声音。 “回娘娘，我是俞娘娘的妹妹，近些日子暂住在东宫。” 她不躲不避地迎着萧凌波的视线，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双眼显得格外清亮。 “……” 萧凌波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她盯着相宜看了几秒，发现对方还是一派淡然沉静，于是轻嗤一声，笑道：“原来是应姑娘……” 她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相宜一番，而后意味深长道，“瞧着倒是个才情风流的，难怪太子殿下……” “凌波姐姐。” 俞柔贞轻声打断了萧凌波原本要说的话，而后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人置喙半句，“太子殿下端方宽厚，东宫偌大，又怎会容不下本宫的妹妹呢？” 她一句话将萧凌波堵得死死的，让她再说不出别的耐人寻味的话。 “……” 萧凌波看着俞柔贞，半晌勾唇，“……自然比不上妹妹好福气。” “哪里。” 俞柔贞笑意未减半分，“殿下待姐姐，那才是一心一意，伉俪情深呢。” 闻言，萧凌波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赵衡川当初娶她许她正妻之位，看重的只是她能为其提供的助力，夫妻多年感情不见深厚，赵衡川反而对她越来越不耐烦，表面上王府中只有她一位王妃，风光无限；但赵衡川私自在外养了好几房妾室，未纳入府中，也只是顾忌着那点体面罢了。 知道这些腌臜事的人并不多，面前这人…… 萧凌波阴狠的眼神在俞柔贞看来恍若无物，她笑了笑，又慢悠悠地接了下去，“即使近儿个出了这样的事，都不舍得让姐姐忧劳半分呢。” “妹妹说笑了。” 萧凌波皮笑肉不笑道，“只是王爷心疼本宫侍疾辛苦，本宫不能常伴王爷左右，心中郁闷，出来排遣，恰巧在此碰上了妹妹。” “原来如此。” 俞柔贞似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还以为，姐姐也是为着那副珍珠点翠头面来的呢。” “……” 萧凌波此行本就是为此而来，但俞柔贞说了那些话，她自然不能再说是了。 那套头面价格昂贵，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因着前段时间贪污赃款一案，赵衡川本就被人议论纷纷，三王府上下的一举一动都被百官死死盯着，好不容易才渐渐避开了风头，若是因着与俞柔贞起了争执，再陷入风口浪尖之上…… 萧凌波思忖片刻，便做出了应对：“哪儿来的话？只是许久不见妹妹，想多同妹妹说说话罢了。” 说完，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遗憾道，“不过，既然妹妹有事，本宫也不多做打扰了。” “姐姐慢走。” 此话一出，萧凌波也维持不住这表面假惺惺的客套了，脸上的笑容消散得一干二净，转身就带着下人走了。 行至楼梯口前，她又略一回眸，极为快速地瞥了眼相宜，而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宝相楼内，俞柔贞才松了口气，一转头就对上相宜崇拜的眼神。 她一时哭笑不得：“怎这样看着我？” “就是觉得姐姐好厉害……” 俞柔贞抚了抚鬓角，叹息道：“只是斗出经验来了……早知道会碰到她，今晚就不来了。” “今晚不来的话，姐姐喜欢的那套头面，估计就被她买走了。” “是我喜欢的。”俞柔贞笑了笑，摸了摸相宜的脑袋，“不过是给你的。” “给我？” 相宜有些惊讶。 “嗯。”俞柔贞点点头，给使女递了个眼色，没一会儿，使女捧着那套珍珠点翠的头面来了。 “还好娘娘今晚来了。” 使女将托盘放下，看向俞柔贞，笑容掺杂着歉意与庆幸，“这份头面，老板刚拿到手时就说娘娘肯定会喜欢，特意让为娘娘留着……只不过交班的那几人没理清楚，三王妃来问时，竟阴差阳错地答应给她预留了。” 方才二人见面时，她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两人她谁都招惹不起，好在最后还是俞娘娘占了上风。 “让你们老板筛选人时仔细些。” 俞柔贞淡淡地颔首应道，不再去多想那段插曲，转头问相宜：“你瞧瞧，可喜欢吗？” 放在托盘上的珍珠点翠头面十二件一套，珍珠粒粒饱满，色泽莹润，点翠幽蓝鲜亮，细光流转。雕刻镶嵌无不精细，巧夺天工。 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可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相宜抿着唇摇摇头。 “这太贵重了。” 她还以为姐姐带她出来就是买几个钗啊环啊的，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重磅的物品。 “这算什么。” 俞柔贞失笑，“都说了，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这是姐姐要给你的，你收着就好。” 说完，也不管相宜是什么反应，俞柔贞朝着使女点点头，使女会心一笑：“这就为娘娘包起来。” “姐姐怎么对我这么好？” 相宜心中触动，半是感慨半是疑问地开口。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呀。”俞柔贞笑盈盈道，又半开玩笑地开口，“说不定是我上一世亏欠了你，这一世你来到我身边，我为你做这些都觉着心甘情愿呢。” 相宜闷闷道：“……我不要姐姐欠我。” “你这小姑娘。” 俞柔贞轻轻点了点相宜的额头，“逗你呢，怎么还当真了？那下辈子你做姐姐，我给你做妹妹好不好？” 谁想相宜还真的点点头，认真道：“我做姐姐的话，我也像姐姐爱护我一样爱护姐姐，哦不……爱护妹妹。” “我做妹妹，那我可就要相宜姐姐给我金山银山了。” 姐妹二人笑闹了会儿，待使女将东西包好，就乘马车回到东宫。 回到房中，相宜把东西放好，坐在梳妆镜前梳理头发时，忽然想起自己似是遗漏了什么。 “我晒的草药……” 相宜瞅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她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搁下梳子，匆匆提了个篮子就跑出去了。 “应姑娘……” 白芷在后面望尘莫及。 草药还晒在台阶上，没人动过，相宜上手摸了一下，所幸京城要干燥些，入了夜也不见受潮。 她安定了些，将药材一一捡回篮子里后，相宜直起身，打算回去。 行至回廊处，风幽幽地吹拂着，即使两侧的灯火映照得明亮，相宜还是觉着心里毛毛的，不由得加快脚步。 忽尔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宜吓了一跳，手中的篮子没提稳，里面的草药落在了地上。 “……” 是人是鬼，今天都别想逃过了。 相宜捏紧拳头，转过身，罪魁祸首许是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正俯下身给她捡着药材。 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相宜微微睁大眼睛，震惊道：“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