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重逢

京城里连着下了几场大雨，正如白芷所说的那般，随着七月渐末，暑气也渐渐消散。 俞柔贞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眼见着又要到了月底，在按例去灵光寺祈福之前，她还得把各种各样的账本清算明白，此外秋天也快到了，府中上上下下都要裁剪新衣，还有别的日常用度之类的琐事…… 她一忙起来就无暇留意相宜的婚事，只让赵雪澜帮着多注意一些；赵雪澜嘴上答应，转头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那两人各怀心思，相宜不知情，给陆婴寄了东西后迟迟未收到回复，她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白芷后来又去打听了一番，说是过段时间交趾使臣要来朝拜觐见，为避免人多口杂混入敌国奸细，特意加强了管控。 别说是寄东西出来了，连往里送东西现在都要经过层层筛查。 白芷说完，又好奇地喃喃：“就是不知道交趾是个什么地方呢……” “在很南边的地方。”相宜解释道，“那边多瘴气、湿热疫病，然后呢……民间多巫医，医药无效，会采用祭祀攘除祟疾。” “哇，听着感觉好厉害。” 相宜笑了笑：“那倒也不是，绝路问鬼神，若是人力足以抗衡，又何须求助于虚无缥缈之事。” 白芷听完又觉得相宜说得更有道理，连连点头。 她这样一说也提醒了相宜，又得去买些新的草药来。在京城不比在苏州，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坐诊看病上，相宜空闲的时候就翻看医书，照着上面所记载的，自己捣鼓些药丸出来，补益气血，强身健体，清热解毒……各种各样应有尽有。相宜乐在其中，药材消耗得很快，回春堂的老板都认得她了。 相宜提出后，白芷就叫人去安排车马，马车在青云街外停下，回春堂还要走上一段距离，待到了门口，她刚迈步走了进去，就和里面急匆匆跑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她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尽力支撑着，没连带着怀中的人一起摔倒过去，待站稳后才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因着鲁莽撞到了人家怀里，顾想容本就羞愧欲死，听到这温声软语的问候，一时更窘然了，她看了眼相宜，一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见对方一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说话，相宜又道：“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顾想容这才回过神来，双颊一红，轻声道：“没，没有……” 眼前的姑娘生得秀气妍丽，身上还带着香气，而且不是那种浓郁俗气的脂粉或是熏香气息，是顾想容最喜欢的茉莉花香，还掺杂了别的味道，但并不显得杂乱无章，反而更加和谐沁心。 这样想着，顾想容又有意地呼吸了几回，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径后，她脸更红了，忙从相宜怀中起身，匆忙道：“冒，冒犯姑娘了……” “无事。” 对方虽低着头，但可见通红的耳根，相宜于是关切道，“你脸怎这样红？是发烧了吗？” “啊……没有没有。”顾想容连忙道，“只是撞着姑娘，姑娘还这么关心我，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她又抬头看了眼相宜，只一眼就又飞速移开视线，吞吞吐吐道，“话说，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下次可要记得小心一点。” 相宜语气温和，“不过，你怎么在药堂也这般急忙？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顾想容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姑母最近肝火旺盛，我便来这儿给她抓点药，想着要早点回去，一时着急了些，冲撞姑娘了。” 顾氏前几天被陆平原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发了好大一通火，再加上陆婴在步兵营中，不知道究竟是何种情况，她心中又烦躁又不安，整日拉着顾想容倾诉。 来时姑母还好好的，突然就大变了模样，顾想容觉得顾氏应该是生病了，找了个由头到回春堂里来，跟坐诊大夫描述了症状，对症下药，给她开了个清肝火的方子。 相宜视线往下，果然看见顾想容提着包药，她点点头，道：“那你快些回去吧，路上也不要太着急了。” 顾想容点点头，带着侍女匆匆离开，临走到外面，她想到了自己还遗漏了事，止住脚步回头，可早已不见了方才那位姑娘的身影。 回到马车上，顾想容有些懊恼：“还没来得及问问她是谁呢……” 侍女红鹃安慰道：“萍水相逢，有这么个缘分和印象就够了，若是强求，说不定还适得其反呢。” “……” 顾想容瞥了她一眼，语气认真，“可是，那位姑娘确实很漂亮啊。” “……姑娘。” 红鹃有些无奈道，“陆夫人接您来，不是让您看谁家姑娘漂亮的。” 提到这个，顾想容神情有些黯然，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不想与红鹃多争论，索性随便应了一声，而后垂眸盯着自己的衣衫，一副拒绝沟通的沉默模样。 回春堂那边，白芷对那人冒冒失失的举动颇有微词，相宜倒并未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照例买了药后打算回去。 待穿过长安桥，就能看见来时的马车。 只不过京城里似乎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繁华热闹模样，连带着长安桥上也是熙来攘往。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白芷这回牢牢站在相宜身侧护着她，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接近自家姑娘。 所以当有人轻轻一敲相宜肩膀，并笑着喊她的名字时，白芷立马转过身来，如临大敌地将相宜护得严严实实。 然而她一抬眼，看清面前的人后，不禁呆在原地。 少年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意气风发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身形颀长，面如冠玉，左耳上戴着一只殷红的红珊瑚耳坠，衬得肤白如玉，清隽胜雪。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任是无情也动人；何况此刻正言笑晏晏，惹得十里春光乱。 即使被白芷这般拦住，他脸上也不见恼色，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你又是哪家的姑娘？” 他这一笑，笑得白芷忘乎姓名，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相宜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带着脸上都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识瑜？” 裴识瑜微微一笑，风采俊朗，绝世无双。 “宜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