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漂亮夫人！

次日。 小宋云被人从床上拉起来。 几百双手在她身上脸上捯饬，她没骨头似的只想趴着睡觉。 直到有个丫鬟啜泣。 “长公主今日便要来送聘礼，送完聘礼便是择吉日完婚，完婚便有了后娘，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小姐今后可如何是好？” “届时，高门大院，小姐吃不饱穿不暖，夫人在地下都闭不上眼啊！” 其他话都像浮云一般飘过，唯有“吃不饱”三个字一出。 小宋云一个激灵，醒了。 送聘礼？！ 后娘是不能有的，聘礼那更是不能进门的！ 不然她新娘见了？她如何交代？ 小宋云小短腿一蹬，人一蹦，一下就窜起来了。 镜中织锦短衫，石榴红裙的小丫头也跟着窜起来，小揪揪上的绒花花一晃一晃地。 “你们就瞧好了，我可是早有准备的！” 她一擦鼻尖，抬着小下巴，脚底抹油就溜出去了。 哼哼，她小人自有妙计！ 几个丫鬟看着她跳脱的背影，相视一笑。 “今日的安排再加上这位小姐大闹一场，这聘礼，就彻底送不成了。” 轻飘飘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小宋云撒丫子跑到太和街。 大梁长公主与骠骑大将军的下聘日举京瞩目，沿途围满了人，都来凑这份热闹。 女子给男子下聘礼，简直前所未闻！ 更别说这聘礼车队还长，头车连太和街都过半了，尾车还没出坊正街！ 百姓们够着脖子望，啧啧称奇。 小宋云盯着聘礼车队，踮起脚尖狗狗祟祟地穿过人群猫过去了。 猫到最前面的那辆车，她包子脸绷紧，双手合十，开始碎碎念。 “马儿不走马儿不走马儿不走……” 她嘀嘀咕咕地念着，神色却虔诚，仿佛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碎碎念了有十几句。 头车竟然真的停下来了！ 马夫挥着马鞭，满脸尴尬，低声道：“畜生，快走啊！” 可马儿在原地转了一圈，怎么也不肯走了。 这下周围议论纷纷起来。 “我看这是不详的征兆，大将军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入赘女人，老天爷都不想成这门亲！” “听说长公主前头那个，可是翰林院的大人，前途无量，结果跟长公主成亲没几年，身子就不行了。” “大将军还不是，娶的夫人不满一年，就在生娃的时候难产死了。” “我看这俩人一个克妻一个克夫，还乱了夫妻纲常，是命硬又晦气，非要凑一块儿，只怕天下不宁啊！” 小宋云正得意地捂着嘴偷笑呢。 听到这些话她呆了一秒，主要是没想到别人会骂到她家老头头上。 她大怒，小腿蹬得飞快，哼哧哼哧就跑过去了。 “你胡说啥呢！” 掀起讨论那人一见，一小娃娃停在跟前，仰头看着他，跳起来都踹不着他膝盖。 他不屑撇嘴，瞅了瞅押聘礼的车，不吭声了。 他又不傻，人多的时候嚷嚷两句没人看见，当着人面说，被人抓去关大牢啊？ 小宋云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又开始碎碎念。 “鸟屎砸他鸟屎砸他鸟屎砸他……” “啪！” 一大摊鸟屎好巧不巧，正中那人面门。 臭味直冲天灵盖而来，周围的人顿时退避三舍。 小宋云“哈”地一声笑，得意洋洋地叉腰：“这就是胡说八道的下场！” 那人被砸懵了，一整个面目狰狞，什么理智什么冷静通通都没了。 他张嘴就道：“你一个小娃娃懂啥征兆，要不是老天爷警告，这马儿咋会中途停下？” “中途停聘车可是大忌！” 结果下一秒。 “啪！” 一大摊鸟屎又砸他面门，掉进嘴里。 周围人恶心得不行，赶紧三两步又赶紧退开了。 这边吵吵嚷嚷。 家里，听说“长街马停”、“小姐不见”的宋相臣，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我亲自去抓她回来。” 管家吓了一跳，忙道：“将军，今日可是下聘日，你可不能离府呀，我派人去找小姐，小姐不会出事的！” 宋相臣回头，微笑：“你们不懂。” 他根本不是怕宋云出事。 在边关时，他就潜心研究过宋云小半个月。 最后发现，小宋云真是个乌鸦嘴！ 前脚骂他是个坏爹爹喝水塞牙缝，后脚他就呛个天昏地暗。 左脚在野外嘀咕不会下雨吧，右脚爷俩就被浇个透心凉。 不说次次中吧。 十次至少得有五次是中的。 他当时高兴得不得了，立刻让小宋云诅咒敌军个个崴脚。 但发现这种大破坏小宋云根本搞不了。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小宋云天天念。 “敌军将领通通拉稀！” 念得小宋云嘴皮子都起皮了，您猜怎么着？ 中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回了京城，好不容易赘个娘子，小宋云又祸祸到自己头上了！ 宋相臣骑上马，就嘚嘚地往外去了。 小小宋云全然不觉危机。 她哼哼了一声，叉着腰就要开口：“那是因为我……”打算换个娘！ 身后就有另一道温柔的、和善的声音给她接上了。 “因为汝貌甚丑，污马清眸。” 小宋云小耳朵一动，“歘”一下竖起来了，回头。 “漂亮夫人！” 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她！！ 果然，漂亮姨姨如此温柔良善，遇见这样没道理的事都会站出来仗义执言的！ 赫连月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刚去后面看了一眼，一回头，头车不走了，还有些杂碎胆大包天动土也敢动到她头上。 还没来得及挖坟呢，可爱闺女就伸张正义，不顾安危与人吵起来了。 赫连月眼底的喜爱浓得都快溢出来。 她眼神温柔安抚，落到那人头上时，却瞬息凝冰。 “对我这说法，你可满意了？” 那人腿肚子直打颤，却还是扬声道。 “你们的喜事关我屁事！反正中途车停是为不吉。” “你俩，是老天爷都不认可的一对儿！” 她们的喜事？ 小宋云支着脑袋不敢动，生怕漂亮姨姨发现这是她家的“喜事”。 赫连月笑容温柔，藏在大袖中的指尖却有些焦虑地摩挲。 想杀人了。 总有奸臣想害她。 不就是不想她跟宋相臣强强联合么？十年前如此，十年后又是如此。 这么鼓动百姓，不就是想拆散她俩么？ “哼！” 杀人与抓人的权衡中，小宋云重重的哼声唤回赫连月神智。 她抬起小下巴，瞟着赫连月，飞快撇嘴：“那是因为你是灾星，长得又丑，马儿看见你才不走的！” “不信，你就转过身去，你一转，马儿就走了。” 那人气得浑身发抖，果然背过身去了。 小宋云本来想破坏，不让聘礼到家，可人家一羞辱她爹爹，二冲漂亮姨姨大喊大叫。 柿可忍云不可忍。 所有恩怨搁置一旁。 今个儿这聘车，必须滴得到她家！ 她绷着严肃的小脸儿，低头小嘴蠕动碎碎念。 “马儿肚子痛要快回马厩拉屎。” 马儿立刻动起来了。 不仅动起来了，脚步都变快了，浑身皮毛绷紧，轻盈又矫健。 那人傻眼了。 众人目瞪口呆。 “这人还真是灾星！都是看见了他马儿才不动的！” 赫连月也看得目瞪口呆。 忍不住悄悄问小宋云：“你怎么做到的？” 她寻的车夫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没能推动马，结果小宋云一句话，马儿就跑起来了！ 小宋云嘚瑟地眉毛都快飞起来，捂着嘴悄悄说。 “这是个秘密，等我带着我爹赘了你，我就告诉你！” 还真是一心想把她爹“嫁”出去啊！ 这时，后车走来一个人，神色恭敬：“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