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试探与反试探

次日一早，瞿霜没急着吃饭，先把许沉送来的那两颗培元丹用帕子包好揣在怀里，下山直奔藏经阁。 林锦书每天清晨都会来二楼抄录功法笔记，时间雷打不动。 瞿霜走到二楼拐角，果然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边摆了一沓纸。 “林师姐，帮我看个东西。” 瞿霜把帕子打开搁到桌上，两颗培元丹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林锦书放下笔，拿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表面。 “品相不错，药香正，没掺杂质。” 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细纹路，“成色中上，比每月统一发放的标准还好一些。” “有没有可能掺了别的东西？” 林锦书又仔细看了一遍，摇头。 “没有。这颗丹药的丹纹很匀，是正经炼出来的，不是后期加工的。你从哪得的？” “别人送的。” 瞿霜把丹药收回帕子，“谢了。” 丹药没问题。 那许沉来这一趟，图什么？ 瞿霜走出藏经阁，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拐到后山竹林的老位置存了个档。 然后她调头下山，往碧泉峰的方向去了。 碧泉峰的弟子宿舍在半山腰，许沉的屋子在西排第三间，门牌上写着名字和编号。 瞿霜没有敲门，而是绕到了隔壁的廊下蹲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许沉的房门开了。 他出来倒了盆水，回屋没关门。不到一盏茶功夫，一个穿明月峰弟子服的女弟子从山道上走过来，敲了两下门框就进去了。 方筠。 瞿霜认出了她。 那个在祝清瑶访客记录上出现了三次以上的名字。 隔着窗户，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丹药送过去了？”这是方筠的声音。 “送了。”许沉的语气比昨晚在石牌坊下面放松多了，“她收了，没起疑。” “那她说什么了？” “让我以后少掺和祝师妹的事。” 方筠笑了一声。 “那就行。祝师妹说了，你这趟跑得好，先跟瞿霜搭上话，以后有用。她那边最近不方便直接出面，得找个中间人递消息。” 瞿霜蹲在廊下，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 许沉不是良心发现，是祝清瑶让他来的。两颗正品培元丹是敲门砖，目的是在她身边安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探子。 瞿霜听到方筠又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让许沉隔三五天去落云峰送点东西，借送礼的名义盯着瞿霜的修炼进度和日常动向。 够了。 瞿霜悄悄退出碧泉峰，回到竹林存档点拉动进度条读档。 回到藏经阁门口时，她手里还揣着帕子包着的丹药，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丹药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但好意是假的。 瞿霜把丹药收好，没有丢掉。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反正验过了没毒。 至于许沉这个“中间人”——不急着拆穿，养着，喂点无关紧要的假消息，比直接赶走好用。 回到落云峰已经快午时，瞿霜啃着馒头把关系网那张纸又摊开看了一遍。在“许沉”旁边添了两个字——棋子。旁边画了一条虚线连到方筠，方筠再连回祝清瑶。 吃到一半，沈念真跑过来喊她。 “瞿师姐，山下告示栏贴了新通知，说后天有一场内门弟子的丹药鉴赏会，各峰推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丹药鉴赏会？” “对，好像是宗门新来了一批外购丹药，要挑懂行的弟子协助分拣和品鉴。参加的人能优先挑选一份丹药作为报酬，多出来的积分还能折算灵石。” 瞿霜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一拍。 丹药鉴赏会，优先挑选丹药，还能赚积分。 这个她必须去。 但她对丹药辨识这块基本不懂，临时抱佛脚来不及。 除非—— 瞿霜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念真，鉴赏会有没有提前发考核范围？” “好像有，告示上列了十种常见丹药的名目，说是现场会从里面抽。” 十种丹药，提前公布名目。 瞿霜点了下头往竹楼走，脑子已经在转了。 下午练完剑，她去山脚存了个档，然后直奔藏经阁三楼。 丹药鉴赏的十种名目都是基础药——培元丹、聚灵散、回气丸、清心露……她抄下品相判断标准、成色对照和常见掺杂手法，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啃完。 这些东西硬背费劲，但她有办法。 存档，背。读档，再背。 关键点反复过，不重要的跳过。 三次读档之后，瞿霜把十种丹药的辨识要点烂熟于心，连不同批次之间的细微色差都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鉴赏会当天早上，瞿霜提前到了议事堂侧厅。 到场的弟子不多，十五六个人，各峰都有。 明月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许沉。他看到瞿霜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堆出笑脸点了个头。 瞿霜回了个点头，没多余动作。 主持鉴赏会的是药房新调来的管事齐师兄，据说是掌门峰的人，接替了被撤职的孙师兄。 齐师兄把二十份丹药样品摆在长桌上，每份用白瓷碟子托着，编了号。 “规则很简单。每人选三份，写出丹药名称、品相等级和药效评估。评判结果最准确的前三名，可以优先从新到的药材里挑选奖品。” 瞿霜扫了一眼长桌。 有几份她一看成色就认出来了，但有三四份颜色很接近，光凭肉眼不太好区分。 她没急着动。 先存了个档。 然后她走到桌前，从一号样品开始逐个观察。闻气味，看纹理，用指甲试硬度。前面几份很顺利，到第十一号的时候卡住了——两颗丹药颜色几乎一样，但她记得书上说其中一种在指甲刮过时会留下微黄粉末。 她试了，没有粉末。 再试另一颗，有。 判断出来了。 一圈走完，瞿霜在纸上写完答案交给齐师兄。 许沉交得比她晚一些，写完之后还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齐师兄当场核对答案，念到第三名的时候，是碧泉峰一个女弟子。 第二名，许沉。他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朝瞿霜的方向瞥了一眼。 齐师兄念第一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瞿霜。 “落云峰，瞿霜。三份全部判断正确，品相等级和药效评估均无误差。” 侧厅里安静了两息。 许沉的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几个弟子交头接耳，看瞿霜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外。 一个明月峰的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她不是练剑的吗，什么时候懂丹药了？” 瞿霜走上前挑奖品，从新到的药材里选了一株品相上乘的灵芝草。 齐师兄在登记册上记下她的名字，旁边备注栏写了个“优”。 挑完东西出来，许沉追上来两步。 “瞿师妹，你丹药辨识学过？” “翻过几本书。” “几本书就能全判对？”许沉的语气里带着不信。 瞿霜侧头看了他一眼。 “许师兄擅长丹药辨识，不也只拿了第二？” 许沉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瞿霜没理他，径直往落云峰的方向走了。 到竹楼门口的时候，周屿森已经坐在台阶上等着了。 “听说了听说了！”他手舞足蹈地站起来，“丹药鉴赏会第一名！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 周屿森被噎了一下。 “你认真的？” “师父说过，落云峰弟子的额外资源得自己挣。”瞿霜把灵芝草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株灵芝草拿去炼丹能出不少好东西，回头找你嫂子帮忙炼。” “你叫谁嫂子？姜穗是我同峰师妹！” “哦，同峰师妹。” 周屿森脸红了半边，连忙岔开话题。 “对了，正事。祝清瑶那边有新动静了。” 瞿霜把灵芝草收起来，坐到台阶上。 “说。” “我大哥那边的人听到消息，说裴长老打算在下个月的长老例会上提一个新议案——给内门弟子设“资质复评”制度。理由是部分弟子入门时灵根评级可能存在偏差，建议每半年重新检测一次。” 瞿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资质复评。 表面上听着合理，但往深里想一想——她当初入门测出混沌灵根是靠读档刷出来的。如果重新检测，系统会不会再给她同样的结果？ 万一刷不出来呢？ 瞿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个议案什么时候提？” “下个月初八，长老例会。” 还有十二天。 瞿霜看了一眼远处云雾缭绕的掌门峰方向，深吸了口气，转头朝竹楼后面走去。 “你干嘛去？” “存个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