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下震动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修仙从免疫负面开始 一统三国才发现是超神 宫斗?娘娘她只想摆烂 拯救二次元? 我在艺校当保安的那些年 重生:崛起从找女神她爹借钱开始 超神御兽师 青河魔师 让你收购天赋,没让你培养神明 穷掉渣老公竟是豪门继承人

天幕彻底暗下去的时候,奉天殿里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收笏板,没有人整理衣冠。几百人坐在那里,仰着脖子,像还在等那道光重新亮起来。 老朱没有开口。他的目光钉在那片灰暗的天幕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不敲了,就那么搁着。 过了一会儿,殿里终于响起了声音——很轻,像一根线断了一样。 “不教儒学……”一个老翰林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唇哆嗦着,“那还叫学问吗?” 旁边几个文官没有接话。有人盯着地面,有人盯着自己的笏板,有人盯着殿外的天色。 然后声音大起来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站起来,笏板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荒谬!程朱理学传承百年,乃圣人之道、治世之基!苏明一介后生,懂什么儒学?懂什么天理人欲?”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很稳: “先生,他说得不对吗?理学教了你怎么治河吗?教了你怎么种地吗?教了你怎么造出后世那些机械吗?” 老臣的脸涨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从文官列的另一侧传过来,慢悠悠的,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他说理学把活人塞进死框子里——这个……确实有几分道理。咱们学了一辈子,除了做文章、讲道德,确实没学会别的。” “你这是在替那个苏明说话?” “我是在替我自己说话。我读了三十年书,连自家田庄的租子都算不清,这不是读书人的毛病是什么?” 殿里嗡嗡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有人拍案,有人摇头,有人捏着胡须不说话。 武将那边倒是安静得多,几个人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看了一场热闹,又像是这场热闹跟他们没太大关系。 一个中年武将偏头对旁边的同僚低声说: “他们读书人自己吵起来了。” “吵呗,”同僚咧嘴笑了一下,“反正吵完还是不知道黄河怎么治。咱们至少还知道怎么砍人。” 武将的声音没压住,文官那边几个人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他耸了耸肩,不说话了,但嘴角还翘着。 奉天殿外的街巷里,百姓们没有散。 一个卖布的摊主坐在自己的摊位上,仰头看着那片已经黑透的天。他没说话,手里的布卷攥得紧紧的。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开口: “他说得对啊……光讲道理,有什么用?咱家那口子念了几年书,连地里的苗都认不全,可他又考不上功名,只能去私塾当个穷教书匠……” 摊主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一个年轻后生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读书若只能当官,那咱们读来做什么?可若是不读书,连当官的门都摸不着。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旁边一个老秀才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大明……没给你留别的路。” 街角拐弯处,几个穿绸衫的商人凑在一堆,声音压得很低。 “后世不靠儒学治国,靠的是商税、农业、铁盒子那些东西……”一个胖商人说,“你们刚才听到没有,他们不收农税,靠商税活。” “听到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商税六成。咱们大明要是也这样——” “你别做梦了。”胖商人打断他,“大明靠的是田赋。商税?收得再多也进不了国库,全被层层盘剥了。你不懂?” 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懂。可我就是想想——要是有一天,咱们也能正大光明地做生意,不用看那些读书人的脸色……”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京郊一座村子里,几个老农蹲在打谷场上,手里的旱烟杆一明一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闷声开口: “那个后生说的——理学不修路、不治水、不打仗。咱也听不懂啥是理学,但咱知道,县太爷来了只会说“安分守己”,可咱庄稼人天天下地,哪回不是靠天吃饭?”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接话: “爹,那天幕里说,后世不收农税,还倒贴钱给种地的。咱要是也……” “别说了。”老农打断他,目光落在远方的山影上,“听多了,心就不安分了。可不安分又能咋样?” 年轻汉子不说话了,低下头,攥着烟杆的手紧了紧。 应天府城外的一间私塾里,十几个学子围坐一堂,烛火摇摇晃晃的。 一个年轻书生手按在桌面上,声音压不住地颤: “他说儒学只教人顺从,不教人做事。可咱们读了这么多年书,学的不就是做人的道理吗?” 对面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摇头: “做人的道理?他说的也没错。我爹让我考功名,考了三年没考上,回家连地都不会种。我读了这么多书,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工匠有用。” “那你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我不知道对错。但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实学”——治水、修路、种地、算账——我一样都不会。不会这些,我怎么治国?”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烛芯烧长了,啪地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是……”那个年轻书生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些,“若是没有了理学,咱们读书人,还剩下什么?” 城郊一处茶馆里,几个穿着青衫的文人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茶壶,没人倒。 一个中年文士把杯盖揭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开口: “他是在挖儒学的根。你们听出来没有?” “听出来了。” 对面一个瘦削的文人接话, “他把程朱理学说得一无是处,说它教人安分、教人忍耐、教人不作为。可若是没有理学,那咱们这些读书人——凭什么站在朝堂上?” “所以他后世的大学不教儒学。”另一个文士放下茶杯,“他们不靠读书人治国,靠的是那些做实事的人。” “那……咱们大明呢?” “大明?大明还不知道怎么办。” 三个人都沉默了。茶馆外面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厚布。 奉天殿内,朝臣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 一个中年官员站在文官列的最边缘,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他旁边一个同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不说话?” 中年官员抬起头,目光有些散:“我在想——他说“理学教人顺从世界,科学教人改造世界”。若是真的……那咱们学了一辈子顺从,岂不是白学了?” 同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沉默了。 武将那边倒是比文官活跃得多。一个粗嗓门的将军斜靠在柱子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我说,你们读书人争了这么久,争出个结果了没有?” 旁边的文官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 “别瞪我。人家说得明明白白——理学不修路,不治水。你们在这儿吵翻天,黄河该决堤还是决堤。反正咱武将不讲这些虚的,能打仗、能护着百姓,就够了。” 他说完,抱着手臂闭上了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一丝得意。 奉天殿角落,一个年轻书吏低着头,手里攥着抄录天幕内容的笔。他听着殿中的议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重复了几个字。 “……实学。” 他在纸上慢慢写下了这两个字,笔画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老朱站在后殿的门帘后面,把这些声音都听在了耳朵里。 他没有急着走出去。 他听着那些争论、那些愤怒、那些沉默、那些藏在话尾的茫然。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朱标。 朱标也正看着他。父子俩的目光碰了一下。 “标儿。”老朱的声音很低。 “儿臣在。” “他们吵得凶,是因为还没想明白。”老朱顿了顿,“但咱也没完全想明白。” 朱标没有接话。 老朱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迈开步子走进后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 “今晚把天幕里那些话,从头到尾整理一遍。咱要再看一遍。” “儿臣遵旨。”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5898/40631779.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5898/40631779.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