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蒸汽朋克1500

耳边的声音模糊了。 原本还能隐约听见的窗外蝉鸣渐渐消失。 眼前的淡白色光幕消失，新的声信号涌入脑海。 高见的心跳声被放大，接着是风沙声、树叶哗哗声，人群的吆喝声，马铃声、甚至是遥远的钟鸣声…… 视、听、嗅、味、触。 五感同步恢复。 脚下是粗粝的城砖，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黄土味和煤炭烟尘味，有马蹄声和金属铿锵声。 高见缓缓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城楼之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天是灰黄色的，混沌的云层交织在这片寂寥的天地之间，有些昏灰的云团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就在那片浑浊的天幕下，浩瀚的古北京城已经缓缓铺开在了眼前。 高见下意识催动灵识，顿时，小区周边的热闹景象密密麻麻的涌入了脑海，直接冲淡了眼前的世界，高见糟糕一声，立刻收回了灵识……眼前的世界顿时重新凝固了下来。 没有灵识，那就只能用目光和脚步来丈量了。 高见自由行走了一下，发现身躯微沉，仿佛在梦境中行走一样，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的大脑应该是产生了对应的肌肉控制信号，但这些信号并没有作用在肉体上，只是作用在了脑机接口上。 经脑机实时处理后，自己才在这个世界“行走”了起来。 这意味着高见在这个看似真实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超凡力量。 高见心中一动，进入到了识伪境状态。 顿时，整个世界迅速破灭，无数的场景、声音、画面，在此时此刻都化作了流动的电子与质子，这些电子与质子共同组成了正负电荷，随后又组成了以近似光速跳跃的电信号。 这些电信号在透明的世界中闪烁着，流转着，并最终撞击在了高见的大脑皮层上，完成了电信号的交互，利用人脑的处理系统，构建出了这么一个虚拟的世界。 “世界”在心境修行者面前无所遁形，只能显出本质。 高见只能退出识伪境，眼前的世界这才恢复了正常。 他四下张望着，只感觉眼前的北京城，在灰黄色的天幕下，显出一种蛮横而蓬勃的生命力，以至于高见有些摸不准北京城所处的朝代，整个世界仿佛雾霾沉沉，连视线也看不了多远。 至于为什么他只能确定这里是北京城，而不是别的地方？原因正是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那名为紫禁城的红色宫殿群。 只是这个紫禁城，要比现有的故宫大上一圈。 城东处，是一片低矮的居民区，居民区算得上是井然有序，有浑浊的河流嵌没其中，而城西方向则是密密麻麻的烟囱林。 等等，烟囱？ 高见定睛一看，只见一团团灰白色的蒸汽从高耸的铁管里呼呼地喷出，随风飘散到空中，进一步加深了这昏黄的天色。 “这也不是工业化时期啊……”看着眼前的景象，高见失神道。 他的视线顺着城墙向东移动。 一条条宽阔砖石路在旷野中蜿蜒而来，道路中间似有两道黑黑的长痕，道路穿过城墙下方新凿的拱形门洞，直直插入城内的工坊区，在工坊区的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列黑沉沉的铁牛，就这么沉甸甸地静卧于那黑痕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铁牛？哪里是什么黑痕？这分明就是蒸汽机车与原始铁轨！ 高见又是下意识地催动灵识覆于双目之上，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灵识竟然取得了效果，目力被大大加强，一切远方的事物在此刻纤毫毕现，他清楚地看见那铁牛是一种有着锅炉、气缸和曲轴的蒸汽机车，车头上则铸着栩栩如生的牛首。 车头下方，数十名赤膊汉子正用铁锹往车斗里填煤，车头喷出的黑烟被风压回地面，呛得附近的人睁不开眼。 高见忍不住看向蒸汽机车背后的建筑。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官署，大门外竖着两尊铁铸的狻猊，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铜匾，上书五个大字： “铁路制造局”。 字体方正，标准的永乐御制榜书。 在高见的下意识中，灵识重新起效，直接扑了过去。 他看见“铁路制造局”门前有顶盔贯甲的守卫，腰间别着短铳，再透过半开的朱漆大门，能看到里面摆着各种巨大的铁制构件，有带齿的轮盘、成捆的钢轨。 还有一台被拆解到一半的火轮机，曲轴和活塞散落一地，显然是蒸汽机车的核心动力装置之一。 高见正想再看清楚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见收回灵识，转身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明代太监常服，腰系乌角带，头戴方顶纱帽，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但眼神精光内敛，神态不凡。 “高先生远道而来，咱家有失远迎了。” 这声音温润柔和，带着点江南口音，却无半点宦官阴柔尖细之感。 “你是万户？”高见皱眉道。 “在下非陶万户。” 来人拱手一礼，姿态儒雅，若非那身宦官服色，倒更像一位文士。他的袍服干净整洁，腰间除了牙牌外，还挂着一只黄铜制的圆筒，形如小型望远镜，筒身则刻有“钦天监制”四字。 灵识迅速将对方扫了个通透，但却看不出什么端倪。由于高见不确定对方是真人形象还是大模型生成的NPC，他只好拱手还了一礼，“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在下马三保。”那人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不过在这里，大家更习惯叫咱家——” “郑和。” 一句话让高见打消了对方是大模型的疑虑，他猜测眼前这人应当和自己一样，是穿戴了脑机的用户。 郑和啊…… 高见对这个名字自然是如雷贯耳，且不提原身的记忆，就是他穿越过来，也对此人熟悉至极，郑和是永乐朝最传奇的宦官，统率宝船舰队七下西洋，至今关于他的海图、宝船和航程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在这里，他竟然是接待自己的人。 “你不惊讶？”郑和对高见平淡的反应有些惊讶， “一个沉浸式虚拟世界而已，您就是秦始皇当面，我也得接受不是？”高见说得很直白。 郑和笑出声来，“高先生快人快语，您将这里与现实分得那么清倒显得我们有些沉迷戏中了……请随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一步朝城楼下走去。 高见跟上。 两人沿着马道缓步下城墙，马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石砌的方形基座，上面铸着铁制齿轮，从那磨损程度来看，这齿轮机构使用已久。 见高见的目光一直落在上面，郑和出声解释： “这是“城机”，每一组齿轮控制一段城墙的火炮升降，城内铁路制造局的火轮机会提供动力，城楼上的守军只需填埋煤炭，火轮机便可以将深埋墙体炮位缓缓抬升出来。甚至连炮弹，也可以通过城机从城下运抵城墙上，以便于火炮开火。” “自动化装填？”高见微微挑眉。 “半自动。”郑和纠正。 “装填、发射、瞄准仍需人力，但运送弹药和炮位移动由城机完成……这让火炮的攻击效率提高了数倍不止，只是城机太娇贵，一场大雨就能让它锈住。所以工部又造了些许避雨亭，每门炮都配了个小亭子。” 他说着，指了指前方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的简易小亭。 “很出彩的设计，这里是某种以明朝为背景的蒸汽朋克架空世界吗？”高见问道。 “算是吧。”郑和目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