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十七分钟

白轩的声音从设备中响起。 这一瞬间。 整个戈壁机房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安静当中。 距离第一次接收到火星信号，到现在成立专项组攻坚信号，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时间。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专项组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 全身心的扑在这套朱旭太提出，之后由钱先生完善的接收体系上。 无数次个日夜的坚守。 千万次枯燥繁复的参数演算。 无数遍思路被推倒重来。 每一次满怀希望的尝试，又在失败后打起精神重来。 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一个成功的瞬间吗？ 此刻，当白轩的声音跨越星海宇宙的嘈杂人声响起。 大家只感觉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疲惫与辛苦，委屈与坚持全都得到了释放。 于是，短暂的沉默过后，是足以宣泄一切情绪的欢呼。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朱旭太同样激动的双眼通红，就连握着麦克风的手都微微颤抖，这是情绪极度亢奋的反应。 当听见白轩声音的那一刻，连日熬夜的疲惫在这一刻全被彻底冲散。 不过他还是保持住了冷静。 强行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情绪，对着话筒一字一顿的沉稳回答。 “这里是酒泉卫星中心，火星项目组，我是负责人朱旭太。” “白轩，我们收到了。” 这句话出口，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没人说话，所有人死死盯着示波器跳动的波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年轻的研究员喉咙发干，低声呢喃：“为什么不回……断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朱旭太缓缓摇头，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条微弱却顽强的有源曲线上。 波形是不会错的，他们的连接依旧稳定，所以并没有断开连接。 那就只有能是时差了。 “有时差。” 这话开口，那名技术员瞬间反应过来，一时间甚至有点脸红。 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地火之间物理距离2.25亿公里，双方交流自然是做不到实时通讯的。 但这并不代表这名技术员的专业不行，主要还是他现在太激动了，才会忽略时差这种常识性问题。 朱旭太死死盯着手表默默计时。 直到白轩的回复终于再次响起，他也同一时间完成了读秒。 十七分钟。 地火之间的信号传输，足足有十七分钟延迟。 扬声器里的杂音微微起伏，白轩冷静且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收到，酒泉中心。” “这里是拓荒七号科考队成员白轩，目前位于乌托邦平原南部。” 短暂停顿，通讯另一头的白轩似乎是在整理着措辞。 语气平稳专业，完全是标准的汇报口吻。 “科考队于返航阶段遭遇量子风暴，机载主通讯阵列失效，常规对地链路永久中断。” “上次联系我发现尘塔现象可以短暂破开信号封锁，于是在火星搭建了人造尘塔装置。” 机房众人静静听着，但所有人心里震撼难言。 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全是见了鬼的震惊眼神。 疲惫？ 辛苦？ 跟这位比起来，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算个屁啊！ 他们一大帮子人夜以继日的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背靠国家资源，还有钱先生的亲自指导。 最终也仅仅只能做到被动守听，连主动联系火星都做不到。 但是这位呢？ 孤身被困火星，一边在外星求生，一边在绝境当中发现尘塔规律，最终竟然硬生生手搓了一套全新的星际通讯体系。 专业素养、超强执行能力、非人的意志力。 三者缺一不可。 这特么，简直就是超人好吧！ 专项组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顿时全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服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不忿，他们同样也是航天专业的专业人才，可为什么这种火星计划他们别说参与，就连知道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他们全都服了。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自己遭遇这种变故可能早就死在火星上了吧。 更别说在遭遇特大沙暴时临危不乱，甚至以此反推出来了尘塔通讯理论，最后竟然手搓复刻了出来。 神来的。 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承担这种级别的任务。 机房里的欢呼彻底沉寂，所有人脸上的狂喜，此刻全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敬畏。 如果说他们是在艰苦环境里攻坚难题。 那么白轩，就是在地狱里创造奇迹。 朱旭太心中同样波澜万丈，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套“尘塔通讯”的含金量。 这段时间，他和钱老反复打磨接收模型，推演无数套深空通讯方案。 结果他们的进度始终卡在地球大气层与星际磁场的双重屏蔽上面，寸步难行。 他们到现在能做到的极致，也就只是尽力提纯杂波，让白轩的声音更加清晰。 可白轩呢…… “真牛逼。” 朱旭太深吸了一口气，可现在显然还没到震惊的时候。 “我方已完全知晓你现在的局势。” “你还能坚持多久？” “以及……你现在需要地球方提供怎样的帮助。” 话音落下，又是十七分钟的等待。 下一刻。 白轩的声音如约响起。 “收到确认。” “当前火星前哨站维生系统自持稳定，水循环跟氧气循环工况正常。” “现阶段，食物危机已经暂时解决，保守估计存活时间能延长到一百二十天。” “暂时不知道量子风暴还会持续多久，希望地球方尽快进行救援。” “……” 语气依旧主打一个冷静。 全程没有一句抱怨，稳的让人安心。 可越是平静，大伙儿心里越是发酸。 一百二十天。 这应该就是他给自己算出来的死亡倒计时。 白轩在那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硬生生为自己搏出了四个月的生机。 可救援行动呢？咋展开啊？ 以现在1970年的航天水平，根本无从谈起。 通讯再次中断。 朱旭太猛的起身：“必须要把白轩的求援信息上报到上级部门才行。” 白轩已经尽力，他这边无论如何也不能掉链子才是。 与此同时，一道疑惑也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在此之前，他深夜独自值守与白轩建立短暂联络的那次。 两人之间的通讯，好像没有这十七分钟的时差的。 可这次，同样的信道，同样的跨星连接。 为什么这一次，出现了精准且标准的地火通讯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