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拦路

萧然回到郑监试的私宅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没有惊动郑监试，摸黑进了自己那间屋，把证据重新藏好，才和衣躺下。可他睡不着——裴御史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他要的不是你死，是你手里的账。“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然猛地坐起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且都是快走，在巷子里散开——这是围宅的走法。他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那只藏证据的包袱，背在身上。 门外传来郑监试压低的敲门声：“萧副办，快走！何司正的人来了！“ 萧然推门而出。院里，郑监试已经披着衣裳站在廊下，脸色发白：“后墙有梯子，翻过去就是后巷。快！“ 萧然来不及多问，跟着郑监试往后墙跑。刚翻上墙头，前院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撞开了。 他跳下后墙，钻进后巷。身后，追兵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他贴着墙根一路狂奔，拐过两个巷口，钻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堵死墙，他正要回头，忽然听见有人低喊：“萧大人，这边！“ 墙根下一块木板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萧然不及细想，钻了进去。木板在他头顶合上。 洞外，脚步声急促地跑过去，又跑回来，停了片刻，渐渐远了。 洞里漆黑一片。有人划亮火折子——是陈小旻。 “你怎么在这儿？“萧然喘着气问。 “我在街口守着。“陈小旻压低声音，“何司正的人今晚动了三拨，一拨围你住处，一拨去考成司，还有一拨——去了城东裴御史的府上。“ 萧然心里一紧：“裴御史那边怎么样？“ “裴府的门房挡了，说御史不在家。“陈小旻说，“可我看着，那拨人没走，就在裴府对面的巷子里蹲着。“ 萧然的心沉了下去。何司正动手比他想得快，而且连裴御史这条线都摸到了——说明郑监试这边，也有人被盯上了。 “萧大人，“陈小旻看着他，“你昨夜去见裴御史，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萧然想了想，摇头：“没别人。“ “那就是何司正早盯着裴御史了。“陈小旻说，“他盯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行踪，他盯的是谁会帮你上折。萧大人，你手里的账，现在已经是明面上的东西了——何司正知道你想上告，他也做好了准备。“ 萧然靠着洞壁，慢慢平复呼吸。他想了想，忽然问：“我藏在郑监试宅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被抄了？“ “抄了大半。“陈小旻说，“你的人没事，东西没了。可萧大人——你昨夜带出去的那一份，还在吗？“ 萧然摸了摸背上的包袱，松了口气：“在。裴御史留了副本，我带了原件。“ “那就好。“陈小旻说，“可萧大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账，是你这个人。何司正既然动了手，接下来就会给你安罪名——最顺手的罪名，就是你的身份。“ 萧然沉默不语。他知道陈小旻说得对。 陈小旻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今早在司里听见的风声——太府司已经在草拟文书，要以冒籍入仕、窃取官档的罪名通缉你。文书明日一早就会递出。“ 萧然接过纸，就着火折子的光看了一遍。纸上写着几条罪状：冒用名籍、窃取官档、私改账目、诬告上官。四条罪，条条都能要他的命。 “萧大人，“陈小旻看着他，“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就此收手，把账埋了，隐姓埋名去过日子；二是抢在通缉文书递出之前，把账交出去——交到一个何司正动不了的地方去。“ 萧然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靠着洞壁，闭上眼，想了很久。 他想起魏宪绝笔里的话：“明账为薪，可烧；暗账为根，可续。“——魏宪三十年不敢把账交出去，是因为他怕；他怕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死了。他萧然若也怕，这本账就得再埋在土里埋三十年。 “陈小旻，“他睁开眼，“通缉文书的副本，在谁手里？“ “在太府司印信房。“陈小旻说，“何司正今日调了印信房的人加班，那份文书，今晚就该押印。“ 萧然心里一动。印信房——他去过那里，管过几天印。文书押印的流程，他熟悉。 “文书什么时候递出？“ “明日卯时，递中枢备案。“陈小旻说，“递出之前，会在印信房押印、存档。“ 萧然算了算时辰。现在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他站起身：“陈小旻，你带我从药局后墙进去——我要去一趟印信房。“ “你要做什么？“ “通缉文书递出之前，得先过印信房。“萧然说，“我要在它押印之前，先看它一眼。“ 陈小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萧大人，你是要……“ “何司正给我安的四条罪，我得先知道他写了什么。“萧然说，“他要通缉我，我认；可这张通缉文书，不能就这么递出去。递出去了，裴御史明日上折，就得先跟我的通缉令打架——那时候，谁还看账？“ 他拨开洞口的木板，探出头，看了看外头。夜色浓稠，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钻出洞，猫着腰，朝药局的方向走去。陈小旻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京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