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给我个面子

如果周赞坚持原先的审判姿态，不进行调查就坐实林青峰的罪名。 那么林青峰这个电话打上去，集团军下来调查，昨晚水房的事、三个老兵挑衅在先的细节。 林青峰自卫的性质、乃至周赞今天不问缘由的训话…… 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细查。 到时候，谁对谁错，还真不好说。 但周赞处置不当、带兵简单粗暴的帽子，恐怕是摘不掉了。 这对于一个正处于晋升关键期的连长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如果周赞此刻服软，收回刚才的话，表示要调查…… 那他在全连面前刚刚树立的、要严惩凶手的威严形象，将瞬间崩塌，成为笑柄。 以后还怎么带兵？ 怎么管理这些老兵？ 进退维谷！ 真正的进退维谷！ 周赞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酱红的脸色时而发青，时而转白。 他死死地瞪着几步之外，那个依旧站得笔直、表情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林青峰，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烧得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刺头，见过兵痞，见过各种不服管的。 可像林青峰这样，能用最平静的语气、最讲规矩的方式，说出最无法无天的话，把他逼到如此绝境的…… 头一个！ 这个林青峰…… 根本不是他预想中那个仗着有点功夫就嚣张跋扈的莽夫。 这是个极其擅长利用规则、心理素质强悍到变态、行事风格狠辣果决的老兵油子！ 他不仅拳头硬，脑子更清楚，手段更老辣！ 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尤其是压在连长周赞的肩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周赞，等待着他的回应。 是暴怒失控？ 是强行压制？ 还是…… 被迫妥协？ 林青峰就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他在等待，等待周赞在个人威严和可能的前途风险之间，做出选择。 这场对峙的主动权，在林青峰掏出集团军首长办公室这个手雷的瞬间，已经悄然易主。 就在林青峰那番“向集团军领导办公室汇报”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将整个训练场的气氛推向冰点与爆点边缘的刹那。 一直站在队列侧前方、手心冒汗、心提到嗓子眼的指导员郑云，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连长周赞虽然脾气火爆，但当着全连的面。 用那番义正辞严的训话给林青峰施加压力，只要林青峰稍微服个软，或者自己适时打个圆场，这事儿就能在内部框架下处理。 他甚至都准备好了，在连长把罪状列得差不多、气势最盛的时候，就站出来。 用“新兵不懂事”、“调查清楚再处理”之类的理由，先把场面缓和下来，尽量保全一下林青峰这个老兵的脸面和连队的稳定。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 这个林青峰，哪里是不懂事的新兵？ 这分明是个浑身是刺、点火就炸、而且专往最要命地方捅的兵王！ 不但不接连长那套，反而用最新兵、最委屈的姿态，反手就把不调查就定罪、不公正对待新兵的帽子扣了回来！ 甚至还掏出了向集团军首长告状这种大杀器！ 这已经不是硬刚了，这是掀桌子！ 是把连长，也把他这个指导员，甚至把整个新兵连，都架在火上烤！ 眼看连长周赞被怼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一句话说不出来，而林青峰那副平静中带着无辜挑衅的样子，更是让局面滑向彻底失控的边缘…… 郑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不行！ 绝不能让这两人再这样对峙下去！ 尤其是林青峰，再说下去，谁知道他还会掏出什么更吓人的牌？！ “好了！林青峰同志！” 指导员郑云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步跨到了林青峰和周赞之间，用身体隔开了两人几乎要碰撞出火花的视线。 他面向林青峰，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带着一种我来主持公道的严肃。 但语气里那份急于灭火的焦躁和隐隐的偏袒，在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 “你这个同志，不要这么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你是新兵，有委屈，有想法，向上级反映，这是你的权利，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了林青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求求你少说两句的恳求，但嘴上却继续扮演着公正的裁判： “关于昨天水房的事情，我作为连队指导员，一定会彻底调查清楚！” “给你，也给全连官兵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如果确实是有人违反纪律、无故挑衅，该处理的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面对脸色已经由酱红转为一种可怕青黑色的连长周赞。 脸上堆起勉强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放软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 “连长，你看……你也刚开完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得不轻。” “这大热天的，火气也别这么大。” “要不……” “你先回连部休息一下，喝口水，缓口气？” “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保证调查清楚，到时候把详细情况和处理意见向你汇报，你看行不行？” 郑云这话，已经是明晃晃地在递梯子了，而且是带着明显倾向的梯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林青峰这边，我安抚了，承诺调查了，你连长别再揪着不放硬顶了，免得真把他逼急了捅到集团军去。 你连长呢，刚回来，累了，先去休息，别在这儿跟一个新兵较劲，有失身份，也影响正课。 剩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我来调查，到时候给你一个能下台阶的处理意见。 潜台词就是： 老周，给我个面子，也给自己留个台阶，别闹了，再闹对谁都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