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散了

晌午！ 天暖和了一些，朱旺站在衙门前看了很久。 相比较二十多年前，亲军都尉府的牌子陈旧了一些，不仅牌子旧了，朦胧之中，上面还多了一层血雾。 “哥！”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胡强走了过来，问道：“看啥呢？” “没啥，进去吧！” 兄弟俩走了进去，朱旺突然问道：“强子，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胡强想了想，摇头道：“忘了，怎么也有二三十年了，不过我记得是在金华，那时候咱们才十几岁，都是半拉孩子呢，我就跟你走了，咱们一起去台州打倭寇，又在检校几年，最后进了都尉府，这一逛，咱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 “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事了？” “没什么！” 朱旺摆手道：“就是想起来了曾经的一些往事……” 大堂放着一张圆桌，周围放着十几把椅子，酒菜被不断端了上来。 “叔，今个怎么想起来吃饭了？” 柴猛和沐春走了进来。 “想你们了呗！” 朱旺笑道：“咱爷们有些日子没坐在一起吃饭了，正好今天有空，聚在一起喝点！” 沐春皱着眉头问道：“叔，是不是朝廷要咱们……” 朱旺抬头问道：“你都知道了？” “是，朝廷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朱旺点头道：“回头再说吧！” 一个时辰后，李琪，冯诚，马烨，廖升，吴忠等等几个人也都来了。 朱旺抬头扫了一圈，问道：“都到了吧？” “哥，常茂，李景隆还没来！” 朱旺点头道：“我让他俩去办事了，大伙再等等！” 都尉府十三太保，除了出征倭国的时候聚齐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以前大家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相互扯淡，互骂，甚至嘻嘻哈哈的打闹。 可现在，所有人的兴致都不高，坐在大堂，神情低落，心中好像藏着许多事。 即将到了晌午，常茂和李景隆走了进来，身后还带来了两个人。 众人抬头一看，竟然是邓镇和徐允恭。 “见过昭信王！” 朱旺微微颔首，起身说道：“都是兄弟，别客气，赶紧坐！” 众人全部落座，朱旺坐在主位上说道：“今个没人伺候，都自己倒酒！” 说罢，自己拿起酒壶满了一杯，其余人纷纷效仿。 朱旺端起酒杯，起身说道：“今天找兄弟们来，是有两个事要宣布，这第一件事，是个喜事，咱们都尉府添新人了……” “欢迎邓镇，徐允恭两位兄弟加入都尉府！” 胡强附和道：“好，欢迎！” 众人起身，举杯，邓镇沉声道：“以前多有得罪，旺哥和兄弟们不计前嫌，还愿意接纳我……” “别的话也不多说了，以后旺哥和兄弟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就是卫国公府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允恭跟着说道：“我早就想加入都尉府了，这也是我父亲生前的意思，但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等到长大了，旺哥带着兄弟们去打仗了，又错过了，实在惭愧……” 朱旺微微笑道：“能进都尉府的人，不是犯人，那就是自己兄弟了，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咱们慢慢处！” 说罢，所有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杯酒无疑是高兴的。 朱旺再次端起酒杯，十分艰难的说道：“这第二杯，宣布第二件事，都尉府，从今天起，解散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空气瞬间凝固，众人僵在原地，眼睛瞬间发直，一个个脸上的桀骜，全部垮了。 其实，这半个月，所有人陆续收到了五军都督府的调令，只是谁都不愿意提，谁都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所有人都在等，等朱旺一句话，等一个准信。 现在，话落地了。 真散了。 朱旺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神发酸，硬撑着镇定继续说道：“你们所有人的调令，全部下来了。” “从今往后，没人再归都尉府管，你们各有去处，北方边镇，江南海防，各省卫所，天南地北，各奔东西。” “咱们都尉府，从今日起，不复存在。” 短短几句话，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胡强当场眼眶一红，绷不住了，哭着说道：“好好都尉府，这说散就散了，算怎么回事！” 常茂捏着拳头说道：“老子不走，老子生是都尉府的人，死是都尉府的鬼。” 李琪，康铎，低着头一言不发！ 冯诚别过头，看着熟悉的大堂梁柱，喉间堵得慌。 沐春，马烨一个个沉默站着，往日的锐气，傲气全都没了，只剩满心的无力。 李景隆抹着眼泪哽咽道：“叔，我们……我们都不想走啊。” 朱旺压下眼底的酸涩，强撑着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难受，我比你们更难受。” “这地方，是我一手建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自家的兄弟。” “我比谁都不想散，但没办法，君命如山，没得选。” “解散不是弃你们，朝廷调你们去各地军营，是外放，是任职，是委以重任，是独当一面。” “你们跟着我这几年，也都学到了不少东西，去到哪里，都是顶用的良将。” “谁都不许哭，把酒喝了，都给我说说去了哪？” 胡强率先开口道：“哥，我去浙江当兵马指挥使了！” 常茂接着说道：“我去大同！” 李景隆苦涩道：“我去陕西负责茶马！” 马烨正色道：“哥，我去贵州当兵马指挥使了！” 沐春回云南，柴猛回辽东，廖升，吴忠去了大明水师。 冯诚去了湖广都司，康铎去了河南都司，邓镇去了陕西都司，徐允恭任职中军都督府佥事，兼领留守中营。 朱旺一一点头，说道：“兄弟们各有归处，我也放心了……”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总有再见之日。” “今日一别，各守一方疆土，好好做事，好好带兵，护住自己的地盘，更护住自己的性命。” “不管你们身在天南地北，记住，你们是从都尉府的兵，不许丢都尉府的人。” “都尉府散了，但人心却没有散，情分永在，以后谁要是遇到难处，能搭把手的都搭把手。” 昔日人声鼎沸，威势赫赫的都尉府。 让人闻风丧胆的十三太保！ 到此，彻底散去。 大堂之内，最后只剩朱旺一人端坐主位。 空荡荡的大堂，冷冷清清。 他看着门口，看着兄弟们一个个远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强硬彻底卸下，满是落寞与怅然。 亲手建起，亲手解散。 万般不舍，只能独自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