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人去楼空

回城的时候，朱旺路过都尉府，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可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曾经热闹的都尉府已经空无一人了，地上的落叶也没人打扫，显得格外凄冷。 朱旺撸起袖子，拿起扫把，对着沐晟说道：“来，干活！” 沐晟接过扫把，二人在大堂外的院子里打扫起来，落叶被扫成一堆堆。 “叔，其实我也早想进都尉府了，早知道我就和邓镇，徐允恭一起来了！” 朱旺拿着扫把，苦笑道：“都解散了，你还来干啥啊！” “哪怕进都尉府一天，一个时辰，哪怕一泡尿的工夫，那我以后也是都尉府的人，这是我的荣耀！” 朱旺低头继续扫地，呢喃道：“都过去了，过去了……” 二人扫地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锦衣卫直接闯了进来。 “属下见过昭信王千岁！” 如今的蒋瓛不仅回到了锦衣卫，还成了指挥使，完全取代都尉府，成为大明新的刀子。 “你不是本王的人，何来属下一说！” 朱旺继续扫地，不想太多的搭理什么。 蒋瓛也没想到昭信王会在都尉府，更没想到在这里扫地。 “属下……标下带人来都尉府，是奉命前来转移卷宗的！” “在后面，自己拿吧！” “是！” 蒋瓛吩咐道：“只取卷宗，都尉府的任何东西都不许碰，动静小一些！” 锦衣卫走了过去，就连脚步声都放慢了许多。 蒋瓛被都尉府整了一顿，比以前更老实了，如今都尉府刚解散，昭信王心里不是味，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昭信王，卷宗我们取走了，日后有需要，任凭吩咐！” 毛骧的死，让他清醒了许多。 “都尉府有几人去了你们锦衣卫，不要为难他们！” “昭信王放心，一定善待！” 朱旺点头道：“行，走吧！” “标下告退！” 锦衣卫走后，沐晟问道：“叔，都尉府以后怎么办？” 朱旺苦笑道：“军官养老院。” 以后会有年纪大的中层军官在都尉府任职，说是任职，其实就是挂名养老。 从凶名在外，让人闻风丧胆的都尉府，变成无人问津的养老院，朱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亲军都尉还是曾经的亲军都尉，但都尉府再也不是当年的都尉府了。 物是人非…… “既然都尉府也没人了，我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事！” 沐晟走过来说道：“叔，我跟你去江南吧，我……我还没去过呢，正好跟你去见见世面。” “好！” 朱旺一口答应下来，毕竟都尉府的兄弟都走了，身边需要有个人办事。 出了都尉府的门，朱旺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因为他也要走了。 …… 皇宫，大本堂！ 黄子澄一身儒衫，正坐着给朱允炆讲书。 朱允炆指尖点着书页，抬眼看向黄子澄，轻声开口：“黄先生，学生有一处想问，书上说，苛吏退，而仁政可行，这话是不是说，待到那一类严苛用刑，杀伐过重之人离去，京城的天，才算真正亮了？” 黄子澄微微一顿，抬眼瞧了瞧殿外，确认没有旁人，才缓缓点头，声音压得低。 “殿下，正是此意，酷吏当道之时，朝野人人自危，百官惶惶不安，一旦此人离去，罗网撤去，不再动辄兴狱抓人，朝堂方能宽和，德政才可推行。” 朱允炆垂下眼，手指慢慢摩挲着书本，整个人释然了许多。 罗网散了，爪牙全部被分散出去，从此再也聚不到一起，如同散沙，酷吏也不再掌那生杀大权，想来……便是这句话说的光景。 黄子澄捋了捋胡须，淡淡说道：“殿下读书，能看透这一层，甚好，治国当以德礼为本，不靠严刑威慑，酷吏一去，则阴霾消散，往后朝堂，该行宽仁之政。” 朱允炆轻轻“嗯”了一声，望着窗外，心里认定，压在文武百官头顶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搬走了。 悬在他头顶的那把刀也撤了。 大明朝的天也终于亮了！ 朱雄英都成婚了，而朱允炆也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直言不讳，堂而皇之说皇伯是酷吏的小孩了。 吕氏死后，朱旺从来没为难过朱允炆，毕竟他是朱标的儿子，而且，也没必要给一个孩子过不去。 但朱允炆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是死在谁的手里，这么多年，他心里是又恨又怕。 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不满和怨恨表现出来，以免招来祸端，相反，表现的十分恭敬。 虽说这么多年，那位“皇伯”没有动过他，但对他的大哥却是极好。 对他的大哥好，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变相的示威，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如今那位皇伯终于走了，朱允炆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殿下莫要高兴太早，昭信王只是走了，不代表不会回来，以太孙和他的情分来说，日后对大明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朱允炆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是啊，昭信王是走了，不是死了。 “先生的意思是？” 黄子澄盯着案上经书，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捋须，语气带着一丝忧虑，说道：“殿下可还记得诸葛武侯那句，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朱允炆点头道：“学生记得！” 黄子澄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说道：“皇太孙仁厚，只是他与那行事猛厉之人走得太近，此人杀伐果决，好用重刑，若日后太孙登基，依旧听其言语，受其蛊惑，遇事便想以严刑威吓天下，长此以往，朝廷必尚苛猛，百姓畏而不怀德，于大明国祚，绝非好事。” 朱允炆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先生之意，是说近猛厉之人，便容易偏离仁政之道？” 黄子澄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正是，人主身旁若常听杀伐之论，久而久之，心中便会看重刑威，轻视德化，纵使本心不坏，也容易被旁人带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汉桓，灵二帝，便是亲近奸佞，渐渐败坏朝纲，累及社稷。” “如今此人虽暂时收敛锋芒，可皇太孙与他情分深厚，这份亲近，便是隐患，若他日执掌天下，仍信其策，严刑不息，天下人心难安，大明基业便有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