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嗨，宁川还缺人吗

谢闻岐站在她面前，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些日子，他经常做梦。 梦里的人和事都不真切，醒来以后更是什么都记不得，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没头没尾地留在脑子里。 大片的雪…… 被火烧得焦黑的楼，担架上蒙着的白布。 还有一条很长的路。 他一直在走，却怎么都走不到头。 有时候醒来，他甚至会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记忆。 只有一句话，来来回回出现过许多次。 来迟了…… 起初谢闻岐并没有放在心上。 梦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可余火潮爆炸以后，所有人都说纪昼已经死了，他站在那具被认作她的尸体旁边，看了很久，心里竟然没有生出半点“她已经死了”的实感。 那不是悲伤。 更像是一种毫无来由的笃定。 这不是纪昼。 后来他还是去找了。 找到疑似她的尸体，他掀开白布。 不是，他又继续找。 北原基地周围能查的地方几乎被他走遍，后来一路追到宁川市，连贺北辰都问过他好几次——你到底为什么非得找她？ 谢闻岐答不上来，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坚信在她在北原。 中间有几段记忆模糊得厉害，只记得自己似乎追过一辆车，手心里全是冷汗。 再往后，许多东西便说不清了。 心悸。 烦躁。 还有一种很淡，却怎么都散不掉的难过。 像有人借他的身体，失去过纪昼很多次。 偶尔半夜醒来，手已经伸到了身旁；听见别人提起纪昼，也总会停下来多听一句。 这种反应来得莫名其妙，久了以后，连谢闻岐自己都懒得追究。 今天终于见到她。 纪昼站在一片狼藉之间，衣袖沾灰，肩侧还留着一道干涸的血迹。她大约已经打了很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神情倒还是从前那副样子，坦然得很。 谢闻岐看着她，心里那股盘桓了许久、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躁意，竟一点点散了。 她还活着。 还能站在这里，还能把中央基地闹成这样，还能隔着满地断裂的武器和翻倒的车，若无其事地看他。 谢闻岐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心里甚至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庆幸。 很好。 这一次，他终于赶上了。 “谢闻岐，你来得正好！” 前面的人几乎是迎着他走过去的。 “纪昼从外面一路闯进来，伤了基地的人，现在还要把实验体全部带走。你先把她拦下来，别再让事情闹大。” 谢闻岐恍若未闻。 他径直走到纪昼面前，目光在她肩侧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上停了片刻，眉宇间原本那点漫不经心也慢慢收敛。 “伤得严重吗？” 纪昼原本还等着看他准备怎么收场，听见这句话，一时有些莫名。 “嗯？……还好。” 谢闻岐又问：“累不累？” 纪昼看了他两秒：“……也还好。” “哦。” “那就没事了。” 旁边的人险些被这句话气笑。 “什么叫没事了？” “她从外面一路打进来，伤了基地的人，现在还要把实验体全部带走，你跟我说没事？” 谢闻岐眉梢微抬。 “她又没伤到自己，我为什么不能说没事？” 那人被他噎得一时语塞。 谢闻岐倒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要带人走，就让她带。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折腾到现在？” “谢闻岐！” 那人终于拔高了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谢闻岐转过脸。 “什么身份？” “你是中央基地的人！” “那又如何？” 那人神情微滞，随即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叫那又如何？你既然是中央基地的人，现在为什么还帮着她？” 谢闻岐眉宇间浮起几分匪夷所思。 “我是中央基地的人，又不是中央基地让我对纪昼动手，我就一定要照做。” “她好端端站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帮着你们为难她？” 人群里很快起了骚动。 “谢队这是什么意思？” “他真准备帮纪昼？” “她今天可是一路打进中央基地的！” 后面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疯了吧！” 纪昼重新端详谢闻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秦烈站在另一边，眉宇已经染上几分郁色。 他原本离纪昼就近，此刻不着痕迹地往前错了半步，恰好截住谢闻岐望过去的视线。 谢闻岐看见秦烈挪过来的那半步，眉梢略略扬起。 那边的人已经顾不上这些。 “为难她？” “纪昼今天敢打进中央基地，明天就敢骑到六大基地头上！现在你不但不阻拦，还准备替她撑腰？” 谢闻岐听罢，反而有些忍俊不禁。 “她以后去不去别的基地，我不知道。” “不过今天她既然已经来了，你们又拦不住，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难不成你们等我回来，就是想让我替你们收拾她？” 那人后槽牙都快咬紧。 “你是中央基地现在最强的异能者！” “连你都不肯出手阻拦她，我们还怎么拦？” 这一句出来，周围的议论声顿时乱了。 “最强的都不出手，还怎么打？” “谢队真要站纪昼那边？” “他以前就认识纪昼……” “认识归认识，今天这可是中央基地！” 外围刚赶来的几支队伍也慢下脚步，彼此交换着视线，谁都没有继续往前挤。 谢闻岐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荒唐的话。 “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反了？” 他转头看向纪昼，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的愉悦。 “我找她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人还活着，也好不容易让我赶上一次。” “你们现在让我第一件事先跟她动手？” 他说到这里，重新把目光落回那几个人身上，眉宇舒展，甚至还有几分好整以暇。 “这种事你们想得出来，我可做不出来。” 人群里又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找纪昼很久了？” “等等，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拦她？” “谢闻岐这是要跟中央基地翻脸？” 纪昼看了他片刻。 谢闻岐以前也护过她，却从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秦烈的眉头已经皱得更深。 对面的人像终于抓住了能够制住他的东西，冷声道： “好，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今天的事，指挥史一定会追究。你要替纪昼出头，帮她带走实验体，中央基地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中央基地一直信任你。” “可你要是真跟她一起走——” 那人语气一沉。 “以后还能不能回来，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谢闻岐这一次听得很认真。 等他说完，他垂眸整理好腕间稍稍松开的白色固定带，再抬眼时，神情反倒比先前更轻松。 “后果我想过。”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纪昼身上。 “只是想过以后，还是觉得她比较重要。” 纪昼呼吸微滞。 秦烈倏地转过脸。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他真要为了纪昼跟中央基地翻脸？” “这已经不是帮忙了吧……” “谢闻岐要是也跟着走，今天中央基地丢的可不只是那些实验体。” 那人盯着谢闻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为了纪昼，你要中央基地作对？” 谢闻岐失笑。 “这话说得，好像纪昼和中央基地放在一起，我就一定得选你们。” 他略一停顿，神情颇为坦然。 “谁给你们的自信？” 谢闻岐也懒得再跟他们争论，转而看向纪昼。 “嗨，宁川还缺人吗？” 纪昼审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 “听他们这意思，我大概也快没地方去了。” 谢闻岐眉眼间重新浮起几分闲适笑意。 “纪昼，要不要顺便收留我？我很好养，也挺能干的！” 纪昼还没来得及开口。 秦烈已经冷着脸截了话。 “不好意思，宁川并不缺人。” 谢闻岐这才真正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秦烈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