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线索

吴庆之猛地后退一步，满眼惊恐地看着林安。 “我没有！” 他几乎是尖叫着反驳。 “那只是……只是坊间传闻，并无任何实证！” “我若是贸然上报，拿不出证据，那就是诬告！” “诬告亲王，构陷朝廷重臣，那又是什么后果？！” 吴庆之喘着粗气，双目赤红，这是他长久以来，用来麻痹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 没有证据，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得好。” 出乎意料的，林安竟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吴大人考虑得确实周全。”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的笑容变得和煦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恶鬼，只是吴庆之的错觉。 “既然吴大人是苦于没有证据……” 林安话锋一转，摊开了双手。 “那现在，我，就是来帮你找证据的。”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锐利，牢牢地锁定着吴庆之的眼睛。 “你是选择，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还是选择，继续抱着你那些所谓的“传闻”，等着陛下对你彻底失望，等着秦王将来某一天，把你当成弃子，第一个抛出来顶罪？” “选吧。”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泰山。 耳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庆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帮？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手段诡谲，心思缜密，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国公府的下人。 他真的有能力，和权倾朝野的秦王掰手腕吗？ 万一失败了，自己就是万劫不复！ 不帮？ 林安已经点破了他的身份，更点破了户部最大的黑幕。 今天他能从这里走出去，但以后呢？ 正如林安所说，陛下既然已经动了查账的心思，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这个“卧底”，如果再不拿出点成绩，恐怕很快就会被陛下当成无用之人，甚至是被秦王策反的叛徒。 到那时，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看着林安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动摇与不确定。 有的，只是绝对的自信。 一种掌控全局，视秦王如无物的强大自信。 最终，吴庆之眼中的挣扎，化为了一丝决绝。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你……你当真有把握，能找到证据？” 这已经不是在问话，而是在求一颗定心丸。 林安闻言，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外面灯火通明的大堂和院落。 “吴大人，外面的景象，你也看到了。” “六十七名户部老油条，陈嵩的左膀右臂，现在比狗还听话。” “我能在一个时辰内，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是不敢不拼命地为我查账。” 林安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吴庆之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你吴大人，能做到吗？” 吴庆之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做不到。 别说他，就算是户部尚书陈嵩，甚至是秦王亲至，也未必能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让这群人如此服帖。 “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 林安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 “我不需要你冲锋陷阵，也不需要你拿出什么确凿的铁证。” “我只需要你，提供一些线索。” “一些方向。” “只要有了藤，你信不信，我能把藤上结的所有的瓜，一个一个，全都给你摸出来？”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吴庆之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是啊。 他自己做不到，但他亲眼见证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做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或许，他真的可以。 吴庆之紧紧地咬着牙，他猛地一抬头，眼中闪过一抹赌徒般的疯狂。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帮你！”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心腹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把我书房暗格里，那本青色封皮的《南华经》取来。” 那名随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了吴庆之一眼，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谢卢在一旁看得是云里雾里，但又兴奋异常，他凑到林安身边，低声问道。 “老弟，一本《南华经》？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安没有说话，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一炷香的功夫，那名随从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本看似普通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青布书籍，恭敬地递给了吴庆之。 吴庆之接过书，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翻开，而是直接将书，递到了林安的面前。 “林公子，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凝重。 “这里面，没有直接的证据。” “但记录了下官这几年，知道的，听到的，查到的一切。” 林安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南华经》，入手的感觉，比寻常书籍要重上不少。 他翻开书页。 里面并非道家经文，而是一页页写满了蝇头小楷的账目和记录。 字迹密集，条理清晰。 “嘉佑二十二年冬，仓部主事李四，以漕运损耗为名，出官盐三百石，交予扬州盐商王富贵，得银一万两，分予郎中……” “嘉佑二十三年春，度支部员外郎孙贺，伪造江南灾情文书，请调官盐五百石赈灾，实则转手卖与徽商程立，得银一万八千两……” “……这是部分官员私自倒卖官盐的记录。” 吴庆之指着其中几页，声音低沉。 “……这是我暗中托人，从几个盐商手里高价买来的，他们与官员交易的货单和收据的摹本。” “……还有这些，是我比对历年盐税数额和官盐出入库记录，发现的对不上的数据。” 林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神越来越亮。 谢卢也凑了过来，只看了几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如吴庆之所说，这些都只是线索，无法直接定罪。 但对于林安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份详细到人名、时间、地点、数额的线索图，顺藤摸瓜，找到铁证，不过是时间问题。 “吴大人。” 林安合上账册，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吴庆之，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