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秦王弃车保帅

林安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 他走到谢卢身边，冷哼一声： “大哥，可以让他们排队了。” 谢卢心领神会，强忍着笑意，板着脸喝道。 “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 “都给本公爷起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闻郎中，你官最大，你先来！” 被点到名的闻四海，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只能屈辱地站起身，在谢卢亲兵的“护送”下，第一个走向了孙大福，办理“取款”手续。 于是，户部后堂，便出现了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此刻正像是在集市上买菜的大婶一样，老老实实地排着队，等着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钱，上缴国库。 之前在朝堂上哭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的官员，现在几十万两的银票说掏就掏，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卢和林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堪称魔幻现实的场景，都觉得好笑。 “老弟！” 谢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瞧瞧他们那副德行，前几天还跟本公爷说要砸锅卖铁呢，我看他们把锅砸了，底下全是金元宝。” 林安淡然一笑。 “他们不是没钱，只是觉得国库的钱，花了就花了，不用还而已。” “现在，我们不过是帮他们想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场荒诞的“还款大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结束。 当最后一笔银子入库，户部的主事满脸激动地跑来汇报。 “小公爷！林爷！” 那主事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收……收回来了！今天一天，总共追缴欠款，二百三十七万两！” 二百三十七万两！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户部的官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国库几年的亏空，竟然在一天之内，就追回来了大半！ 而那些还没轮到、或者今天没被叫来的欠款官员，在听闻了此事后，全都急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谢卢让他们还钱。 而是怕谢卢学今天对付孙大福那样，直接抄了他们的产业，收缴了钱财，却依然不给他们划掉户部账目上的欠款！ 那才是真正的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一时间，整个京城官场，都为了“还钱”这件事，彻底疯狂了起来。 …… 回镇国公府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谢卢骑在马上，只觉得浑身舒泰，连日来的憋屈和烦闷一扫而空。 今天这活儿，干得太痛快了！ 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们，一个个排着队给自己送钱，那感觉，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爽！ “老弟，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谢卢一勒缰绳，转头看向并辔而行的林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原来钱还能这么要回来。” “不费一兵一卒，不抄一家一户，就让这帮铁公鸡自己把毛拔光了送过来。” 他一想到闻四海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你是没瞧见，那帮老家伙排队交钱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给生吞了。” “可他们还得陪着笑脸，管我叫“小公爷辛苦”。” “痛快！实在是痛快！” 谢卢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平日里那些老家伙都看他不顺眼，在皇帝面前也多有弹劾。 今天，他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 与此同时，紫禁城，御书房。 空气凝重得仿佛已经凝固，熏香的烟气都失了往日的飘逸，沉甸甸地坠在地面。 当朝二皇子，秦王赵靖，一身亲王蟒袍，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 在他身旁，是已经丢了魂的户部尚书陈嵩。 御书房外，一排甲士肃立，刀柄上的红缨在晚风中微微摆动，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甲士的脚下，七八个身穿官袍的官员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这些人里，有远在扬州的盐铁转运使，有京畿之地的漕运主官，更有户部自己的几名主事、员外郎。 每一个，都是手握实权，富得流油的肥差。 而此刻，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猪羊，跪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御书房内，大炎王朝的皇帝赵彻，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外面那些阶下囚，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二儿子。 “父皇！” 秦王赵靖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悔恨。 “儿臣有罪！” “儿臣奉旨协管户部，却识人不明，监管不力，致使国之蛀虫吸食民脂民膏，亏空国库，罪在儿臣！” 他抬起头，英俊的脸上满是“愧疚”与“愤怒”。 “这几日，幸得谢小公爷奉旨严查库银，儿臣才从账目中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 “儿臣不敢怠慢，立刻顺藤摸瓜，连夜密查，这才发现，这些狗胆包天的东西，竟敢勾结一气。” “在盐税、铁税、漕运等各处谎报、瞒报，层层盘剥，将大笔的税银中饱私囊！” 赵靖指向殿外，义愤填膺。 “户部亏空，他们便是始作俑者！” “这些贪赃枉法的银两，远远不止他们向户部借支的那点数目！” “儿臣自知有失察之罪，不敢隐瞒，已将这伙逆贼全部擒获，特来向父皇请罪，并请父皇发落这些国之硕鼠！”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仿佛他不是那个一直将户部当做自己钱袋子的幕后黑手，而是一个为了国朝利益，不惜得罪同僚，大义灭亲的孤胆忠臣。 他身旁的陈嵩，更是将脑袋死死地贴在地面上，整个身子抖如筛糠。 “老臣……老臣昏聩无能，有负圣恩，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赵彻的眼皮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讥诮。 老二这招“弃车保帅”，玩得倒是真快。 朕还以为，他能再撑上两日。 这么快就坐不住，主动把自己的几条臂膀砍下来，扔到朕的面前，是想用这几颗人头，来平息朕的怒火，保全他自己吗？ 也是，谢卢那边动静那么大，今天一下午就追回了两百多万两，这事根本瞒不住。 与其等着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将事情定性为“下属贪腐”，把自己从里面摘得干干净净。 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