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只要他安分一点

沐宸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他站起来，端着茶杯往书房走。 经过傅云祁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傅云祁手里那本绘本。 是果果最喜欢的那本，讲一只小熊找朋友的。 “那本她翻了很多遍了，边角都卷了。”沐宸说，声音很平，“你要是陪她读，记得问她，小熊最后找到朋友了没有。” 傅云祁抬眼看他。 沐宸已经走了，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拐进书房，关上了门。 傅云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绘本。封面确实卷了边，用透明胶贴过两次。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只小熊终于找到了朋友，是一只小狐狸，两个小家伙坐在一起看星星。 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在了茶几上，压平了卷起的封面。 下午三点，阿姨要去菜市场买菜，两个小姑娘午睡醒了就在客厅玩，傅云祁和沐宸都在家，阿姨便放心地出了门。 果果和欣甜搬出了过家家的玩具，在地上摆了一整套茶具，非要拉人当客人。 欣甜跑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探进去半个脑袋：“爸爸，来喝茶！” 沐宸被拽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 他坐在小椅子上，腿太长，只能委屈地曲着。果果给他倒了一杯“茶”。其实是空气。 他端起来，很配合地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 欣甜又去拉傅云祁。 傅云祁坐在另一边的小椅子上，跟沐宸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套塑料茶具和两个小姑娘。 果果给傅云祁倒“茶”，欣甜给沐宸续“杯”，两个小家伙忙得不亦乐乎。 “云祁叔叔，你那个茶是什么味的？”欣甜问。 傅云祁想了想：“茉莉花。” “爸爸呢？” 沐宸低头看了看手里空空的茶杯，说：“桂花。” “为什么是桂花？” “因为窗外那棵桂花树开了。”沐宸说。 欣甜闻言跑过去，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回头大声宣布：“真的开了！好香！” 果果也跑过去看，两个小姑娘挤在窗前，鼻子贴着玻璃往外瞧。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傅云祁和沐宸隔着一套玩具茶具对坐着，谁也没看谁。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傅云祁忽然开口：“你身体怎么样了？” 沐宸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问。顿了一下，他说：“老样子。” 傅云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头拿起那只塑料小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忽然说：“桂花茶不错。” 沐宸没接话。 可过了几秒，他伸手拿过“茶壶”，给傅云祁空了的杯子里又“倒”了一杯空气。 动作很随意，倒完就放下了，目光转向窗外，像什么都没做过。 傅云祁端起那杯空气，抿了一口。 “嗯，”他低声说，“比刚才那杯好。” 沐宸没理他。 傍晚季薇回来的时候，进门换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两个孩子在客厅。 她走过去，看见地毯上已经收拾干净了，果果和欣甜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一人抱着一只玩偶，脑袋靠在一起，快睡着了。 傅云祁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还拿着那本卷边的小熊绘本，头微微歪着，也睡着了，呼吸很轻。 他身上搭着一条毯子，是果果的小毯子，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盖在他腿上显得有些滑稽。 季薇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大两小，脚步停了下来。 阿姨从厨房出来，压低声音说：“傅先生下午陪她们玩了很久，累了。那条毯子还是果果主动给他盖的，说怪蜀黍生病了，不能着凉。” 季薇没说话。她走过去，把动画片的声音调小了些，又看了一眼傅云祁。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或玩笑或认真的神色，安安静静的，像个大男孩。 那条粉色小兔子毯子只盖住了他的腿，上半身还露着。 季薇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可他还是动了一下。 季薇的手立刻收回来。他没醒，只是头偏了偏，往她的方向歪了歪。 季薇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转身去了厨房。 沐宸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把这一幕收在眼底。他没出声，转身回了房间。 晚饭后，两个小姑娘被阿姨带去洗澡，季薇在书房看文件。 傅云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她手边，没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怎么样？”季薇没抬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挺好的。”傅云祁靠在椅背上，“陪着果果和欣甜拼完了一个城堡。” 季薇点头：“嗯。” 傅云祁：“跟沐宸也相处的挺愉快的。” 季薇翻文件的手停了停，抬起眼看他：“愉快？” “嗯。”傅云祁说，“我们还一起过家家，我答应过你的，住进来就跟他和平相处，我一向说到做到的。” 季薇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们俩，”她低头继续看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能够和平相处就好。” 傅云祁哼了一声：“只要他安分一点，不要故意惹我，我才不会跟他一遍见识呢。”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季薇翻了一页文件，余光看见他还坐在对面，没有要走的意思。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下颌那道还没完全养回来的棱角照得柔和了些。 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薇薇。” “嗯。” “晚安。” 她抬起头，他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她。 灯光在他眼里碎碎的，像那天在医院走廊里，门缝透出来的那一线暖光。 “晚安。”她说。 他笑了笑，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季薇低头看文件，可那一页她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翻过去。 手边的牛奶还温着，杯壁上印着他指尖留下的模糊痕迹。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窗外桂花香又飘进来，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