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们不要埋他

果果站在旁边，小手还搭在欣甜背上。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望向门口的傅云祁。 她没哭，可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困惑和害怕。 过了很久，欣甜哭累了。她趴在季薇肩上抽噎，眼泪把季薇的睡衣浸湿了一大片。 季薇把她抱起来，欣甜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断断续续地喊：“爸爸……我要爸爸……” 季薇抱着她往门口走。 经过傅云祁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后腰，像是给她一个支撑，又像是告诉她，他在。 季薇没回头，抱着欣甜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跟方才一样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季薇抱着欣甜往她房间走，经过自己的房门时没有停步。欣甜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妈妈，”欣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爸爸是不是……是不是像妈妈一样，去天上了？” 季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她说，声音很轻。 欣甜沉默了很久。她把脸从季薇肩窝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季薇：“那我想他的时候，可以看星星吗？” “可以。”季薇说，喉咙发紧。 “哪一颗是他？” 季薇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小窗。窗外夜色沉沉，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最亮的那颗。”她说。 欣甜又把脸埋回她肩上，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那我要每天都看。” 季薇没再说话。她抱着欣甜走进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小床上。 欣甜不肯松手，季薇就在床边坐下来，任她攥着自己的手指。 傅云祁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合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沐宸的房间。 医护人员已经开始在做后续的处置，动作轻而有序，像是怕惊扰了谁。 傅云祁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安静极了。 走廊的灯一盏盏地暗下去。别墅很大，夜里很安静。 桂花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味，飘在空气里，很淡，很凉。 * 葬礼定在三天后，又是一个阴沉的天气。 天从早晨就灰着，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随时都能拧出雨来。 别墅里很早就有人走动，阿姨轻手轻脚地准备着出门要带的东西，黑伞、纸巾、保温杯。 季薇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站在客厅里等两个小姑娘换衣服。 欣甜先下来的。她穿了一身黑，是季薇前天让人去买的小黑裙，裙摆到膝盖，配了一双黑色小皮鞋。 她没哭，从那天夜里之后，她就不怎么哭了。 她站在楼梯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季薇，眼睛又黑又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妈妈。”她叫了一声。 季薇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领口翻好：“嗯。” “我们今天去看爸爸吗？” “对。” 欣甜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季薇的手指，小小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她握得很稳。 果果是被阿姨牵下来的。她也是黑衣服，可裙摆上沾了一点水渍，像是洗脸时弄湿的。 她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嘴角抿得很紧。她走到季薇面前，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季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走吧。” 傅云祁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扣着，显得比平时沉肃。 他看见季薇牵着两个小姑娘出来，侧身让了让，没说话。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城郊的墓园。 墓园在半山上，车沿着盘山路往上开，两旁是整齐的松柏，黑沉沉的，被风吹得沙沙响。 季薇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树影上。 后座传来欣甜小声问阿姨要水喝的声音，和果果沉默的呼吸。 墓园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陈医生带着两个助理，还有沐宸生前的几个朋友，人不多，总共不到十个。 沐宸走之前交代过，一切从简，不办告别仪式，直接下葬。 季薇下车的时候，傅云祁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伸手扶她，只是站着，像是怕她需要的时候他不在。 墓地在半山腰靠东的位置，旁边有一棵老桂花树，跟别墅窗外那棵很像。 墓碑已经立好了，灰色花岗岩，上面刻着沐宸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生卒年月，底下是“爱妻林晚之墓”。林晚是他前妻，欣甜的妈妈。 两块碑并排立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他们生前那段婚姻。 季薇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把她的裙摆掀了一角。她没有去按。 欣甜站在她旁边，小手还握着她的手指。 她看着那个墓穴，看着黑色的骨灰盒放在里面。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确认什么。 果果站在另一侧。 她起先很安静，可当工作人员开始往墓穴里填土的时候，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果果盯着那个正在被土掩埋的骨灰盒，小小的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困惑、害怕，还有逐渐涌上来的恐慌。 她转头看季薇，声音有些发紧：“妈妈，为什么要把爸爸放在盒子里？” 季薇张了张嘴。 “爸爸不是只是睡着了吗？”果果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点颤抖，“像之前怪蜀黍那样，睡一觉就好了。为什么要放在盒子里？为什么要埋到土里？” 她看着季薇，又转头看着正在填土的工作人员，忽然冲过去，小手抓住一个工作人员的袖子。 “你们不要埋他！”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哭腔，“他会醒的！他在里面会闷的！你们不要埋他！” 季薇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果果在她怀里挣扎，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落，砸在季薇的手臂上。 “妈妈！妈妈你让他们停下！爸爸在里面！他还在里面！他会醒的！他一定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