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发

阮瞳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应了声：“嗯嗯，不妥不妥，您吃菜。” 说完还真夹了一筷子青菜，往阮书卷碗里一扔，那架势活像打发叫花子。 “你认真点！” 阮书卷敲了敲桌子：“黑灯瞎火，路上出事怎么办？山匪路霸是跟你讲规矩的？” 阮瞳咽下嘴里的饭，终于赏脸抬起眼看了她爹一眼：“萧驰带的不是仪仗队，是北境精锐。” 她嘴角微微翘起：“山匪？他们听见镇北军的马蹄声，跑得比兔子都快，还打劫？送菜上门还差不多。” 阮书卷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方向：“那、夜里蚊虫肆虐，蛇鼠横行！” “你细皮嫩肉的，被咬了如何是好？万一是什么毒蛇，一口下去你爹我上哪哭去？” “哟。” 阮瞳乐了，筷子尖点点碗沿：“我坐的是马车还是漏风草棚啊？还能让老鼠钻进来开席？” 她夹了块红烧肉，慢悠悠送进嘴里：“再说了，真要有那不长眼的蛇鼠敢凑近，正好给兄弟们加个野味夜宵。” “你你你……！” 阮书卷气得肝疼，捂着胸口，感觉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个孽障的债。 “夜里行路，就是没白日安稳！明日一早天光正好，为何非要赶这半夜？多等一夜能死？” 阮瞳放下筷子，眉梢一挑：“爹，您这绕来绕去的，又是山贼又是蛇鼠。” “其实是怕我跟萧驰月黑风高，做出点什么有辱门风的事吧？” 阮书卷老脸一红。 心思被戳穿了，他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胡扯！” 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为父是为你名声着想！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跟男子同行，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当京城那些长舌妇是吃素的？她们的嘴比刀还利！” “名声？” 阮瞳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我踹祠堂，骂纨绔，带人嫖妓的时候，您怎么不提名声？” 阮书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哦，昨日咱家还高价请了位狐狸精，教我怎么玩弄男人呢。” 阮瞳眨眨眼：“这事传出去，不比夜里赶路劲爆？” “阮瞳！” 阮书卷拍案而起，老脸涨得通红，血压直冲天灵盖。 “哎，在呢在呢。” 阮瞳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您小声点，门房该以为咱家杀猪了。” 阮书卷指着她，手指头颤啊颤，憋了半天，最终一屁股坐回去。 从喉咙里挤出：“滚！现在就给老子赶紧滚！” “得嘞！” 阮瞳麻溜起身，一抹嘴：“爹，您就放宽心，我这名声，早就是京城一景了。” “多一条夜奔那叫锦上添花，您啊，早点歇着，别瞎琢磨了，您那发际线……” “滚！！！” 阮书卷抓起桌上的筷子就扔了过去。 阮瞳一闪身，人已经到了门口，留给阮书卷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背影。 阮书卷瘫在椅子上，捂着心口，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满脑子都在咆哮。 这孽障。 她是真不怕啊！ 真以臭名昭著为荣啊！ 阮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阮书卷没办法了，一把薅过陈伯。 眼珠子瞪得像要喷火：“老陈！这趟你给我支棱起来！路上把眼珠子给我焊死在她身上！” 他咬牙切齿：“萧驰那小王八蛋！但凡离她三步之内，喘口粗气，放个响屁，全给我记本上！” “一字不许落！听见没？！” 阮书卷在原地走来走去，嘴里没停：“夜里！重点是夜里！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马上想办法递消息回来！” 他停下来，双手叉腰：“这死丫头…什么浑事都干得出来啊！你是不知道，她上次…” 阮书卷说到一半，自己先噎住了。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陈伯被他晃得头晕，苦着脸嘀咕：“老爷，您这……唉，老奴明白您担心。” “可话说回来，您这不是自相矛盾？既想让小姐跟萧世子多处处，培养感情，又怕小姐吃亏……” 他偷瞄了一眼阮书卷的脸色，见他没翻脸，胆子大了一点：“可咱家小姐是那能吃亏的主？” “老奴就没见她在外栽过跟头，倒是萧世子……” 陈伯咂咂嘴，面露同情：“瞧着挺实诚一孩子，对小姐也是掏心窝子的好，这么一弄，老奴都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别到时候情意没培养出来，反让咱小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阮书卷被他说得一噎，脸上青白交错。 他何尝不知道自家闺女是什么德行？ 那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越拦着她越来劲。 可知道归知道，老父亲那颗心它就是悬着啊。 “你懂什么！” 阮书卷有些恼羞成怒，胡乱挥挥手：“让你盯你就盯！总之不能让她胡来得太过火！” “也不能……咳，也不能真让萧驰那小子，觉得咱家没规矩！”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底气不足。 陈伯心里直叹气，认命点头：“是是是，老奴一定盯紧，记小本儿，回来给您过目。” 阮书卷这才喘匀了气，憋了半天，又别扭地补了一句：“……也、也看着点儿萧驰，别让他太受刺激。” 陈伯：“…………” 得，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阮瞳对着铜镜最后紧了紧袖口，又往下拽了拽腰带，确认每一处都服帖利落。 镜子里映出一张沉静的脸，跟方才那嬉皮笑脸的姑娘判若两人。 丸子在一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包袱：“小、小姐…” 她声音发颤：“您别一个人去…求您了，太险了……” “嘘。” 阮瞳转身，轻轻拍了拍丸子吓得冰凉的脸颊，冷静得吓人。 “记住计划，你跟着陈伯，先到北城门见萧驰，就说我临时有点不得不办的私事，很快跟上。” 丸子嗓子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可萧世子若追问，奴婢该怎么答？” 阮瞳扯了扯嘴角：“就说我去采买女子月事要用的棉布，他但凡还要点脸皮，就绝不敢细问。” 丸子不知道阮瞳具体计划是什么，但这架势，绝对是能把天捅破的大事。 阮瞳飞快在劲装上套上一件寻常的外衫，遮掩住一身干练。 转身紧紧握住丸子冰凉的手，压低声音：“听好，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萧驰，至少一个时辰。” 她盯着丸子蓄满泪的眼睛：“一个时辰后，如果我没有准时出现，你告诉萧驰，说我可能遇到了急事，什么都别声张。” 丸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只能拼命点头。 府门口，夜色渐浓。 马车已在门外候着，陈伯和丸子垂手站在车边。 阮书卷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阮瞳走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肚子里攒了一箩筐的话。 担忧，警告，叮嘱，可看着阮瞳那气死人的脸，又全憋了回去。 只挤出硬邦邦的：“规矩点！别捅娄子！也别玩太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