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想见你就来了

裴云寂背着身站在屋外，阮瞳胡乱套好衣裳推开门，他还站着一动不动。 她倚着门框：“大晚上不睡觉，跑我院里站桩来了？” 裴云寂偏过头，下巴朝上抬了抬。 阮瞳顺着他下巴的方向仰起脸：“你翻墙过来，就为了拉我上屋顶？！” “嗯。” “你是不是有病？” 阮瞳一边指着他后脑勺骂骂咧咧，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踩上瓦片了。 她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定住了。 刚才在门口只看见一角，这会儿爬上来才看清，整片夜空铺满了星星。 亮得晃眼，像有人拿碎银子泼了一整片天。 她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眼珠子亮晶晶的，像也装了两颗进去。 “你倒是会挑地方，这星星真好看。” 两人肩并肩坐下，阮瞳抱着膝盖，头发被风吹散了也没顾上拢。 裴云寂偏过头去看她。 半炷香前他还在静王府窗前站着，抬头看见这片星，第一个念头就是：阮瞳这会儿在干嘛？ 太傅府看到的星星，跟他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片？ 念头一起就收不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太傅府后院墙根底下，落地连声儿都没出。 此刻人坐在他旁边，头发半干披着，外袍系得松松垮垮的，风一吹领口就往下滑。 阮瞳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你大晚上过来，就为了叫我看星星？” 裴云寂没答话，躺了下去，双手垫在脑后，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 “不是。” 他声音淡淡的，像是说给风听的：“想见你。” 裴云寂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没打腹稿，就那么自己跑出来了。 他偏过头去看夜空，耳根有一点烫，好在夜色能藏住。 阮瞳眨了眨眼，半天没接上话。 平时她嘴皮子比谁都快，骂他怼他气他都能接住。 可这话………她突然不知道接了。 “你今晚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以前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这男人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撬都撬不开。 任你明示暗示，他顶多看你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 如今就这么冷不丁冒出来，没头没尾的，砸得她脑子嗡嗡的。 阮瞳心里不止高兴，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得意。 她忽然一翻身，直接扑到他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俯身凑近他的脸：“你再说一遍听听，我刚才没听清。” 裴云寂被她压在身下，月光从阮瞳身后打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憋着什么坏话没说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真好看。 裴云寂把那三个字咽回去，出口时拐了个弯：“想见你，就来了。” 他声音不大，但在阮瞳耳朵里清楚得有点过分了。 她趴在他身上，心口砰砰直跳，乱得不像话。 月光撒在裴云寂睫毛上，安安静静的。 跟她平时认识的那又冷又闷，又不要脸的男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你这张嘴今晚怎么跟抹了蜜一样？” “我有点瘆得慌……” 裴云寂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翻了个面。 指腹按在她手腕脉搏的位置：“阮瞳。” “干嘛？” “你心跳很快。” 阮瞳“唰”地把手抽回来，一翻身躺回自己那半边屋顶上，耳朵尖烫得像要冒烟：“裴云寂你是不是有病！” 裴云寂微微侧头看她，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原来你也会慌。” 被他一句话戳破心思，阮瞳更不自在了。 “我那是气的！” 阮瞳瞪着他，双手往脑后一枕，仰头盯着头顶的漫天繁星，嘴硬得很：“你少自作多情。” 她盯着头顶的星星，狠狠闭了一下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从小到大闯祸眼皮都不眨一下，偏偏这人说句想她，自己就稳不住了。 窝囊！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肩边隔着一点浅浅的距离。 晚风缓缓吹过，把她身上的皂香往他这边带了带。 阮瞳正数着北斗七星怎么少了一颗，忽然听见裴云寂开口：“我要离京一段时间。” 她数星星的手指顿了一下：“去哪儿？” “迦蓝寺，玄明师傅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阮瞳当即侧过脸，神色认真了些：“严重吗？” “不清楚。” 裴云寂看着天上，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师父年纪大了，多少有点毛病。” 阮瞳没接话，心里却默默掂量着，玄明师傅于裴云寂而言，不止师徒情分。 那是把他一手养大，在佛前替他点了二十年长明灯的人。 这世上若论裴云寂最亲近的人，玄明师傅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如今老人家病了，他面上再平静，心里也一定沉甸甸的压着事。 她忽然觉得天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没那么好看了，星光落进她眼睛里，也淡了几分。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裴云寂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想和我一同回迦蓝寺吗？” 这话一出，阮瞳心头猛地一怔，跟着他回迦蓝寺？去见玄明师傅？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一朵烟花，每一片碎屑上都写着：见、他、家、长！ 丑媳妇头一回上门见公婆，也就这架势了吧。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阮瞳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后脊梁一阵发紧。 手指头无意抠着瓦片缝里的青苔，抠了一指甲盖的碎泥。 自己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在京城里横冲直撞，嘴里没个把门的，混账名声传得满城飞。 玄明师傅是常年守在佛前的清修高人。 一辈子青灯古佛，抄经诵文，见过的都是规规矩矩的人。 万一看见她这么个顽劣闹腾的，会不会觉得她不配站在裴云寂身边？ 阮瞳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别扭。 她不敢再看裴云寂的眼神，飞快转回头：“人家正生着病呢，我一个外人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平白打扰静养。” 裴云寂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又看了一眼她抠瓦片那只手。 那点碎泥还嵌在指甲缝里，她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