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有人挡路

贤妃喘了很久，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琰儿怨本宫了。” 整整一夜，她睁着眼躺在黑暗里，裴琰那张淌血的脸就在帐顶上悬着。 天边刚泛白，她就一把掀了被子坐起来：“来人！立刻更衣备车！” 采薇慌忙进来：“娘娘，天色刚亮，您不再歇息片刻……” “不歇了！” 贤妃声音沙哑发颤，人已经跌跌撞撞下了床。 “本宫昨夜梦见琰儿了！他怪本宫没去看他，说他冷——” 她眼眶通红，手抖得连衣襟都攥不稳：“本宫得去护国寺给他上柱香，现在就得去，一刻都等不了了。” 贤妃换了身素服，连早膳都没用，扶着采薇的手就往外走。 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口，她一脚踏上去，帘子还没落稳就催：“快走。” 贤妃坐在车里，嘴里无声地念着佛经，念到半路，忽然车停了。 采薇掀帘子看了眼，声音发紧：“娘娘……前面有人拦路。” 贤妃心里一沉：“哪个不长眼的？” 双喜站在路中间，手里托着一个木匣：“贤妃娘娘，静王命奴才送份回礼。” 贤妃指尖一颤。 裴云寂。 她攥紧了帕子，指甲隔着绢布掐进掌心，静王府的人拦她的路，能送什么回礼？ 采薇接过木匣递进来的时候，贤妃盯着那匣子看了很久才伸手。 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块碎巴掌大的木块。 她猛地瞪大眼睛。 那是护国寺西厢房佛龛里，那块牌位的木头。 黄花梨的底，她亲手挑的料，亲自送到寺里，亲手摆进去的。 无字的牌位，她不敢刻字，怕被人拿住把柄。 这可是她儿子的东西！ 贤妃死死盯着那块碎木，指腹慢慢摩过断裂的茬口。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双喜的声音又从帘外飘进来：“殿下让奴才转告娘娘，牌位碎了，还能挑块大的给您送来。” “您宫里那尊送子观音，砸碎了之后，还能不能挑块完整的送来，奴才就说不准了。” 贤妃浑身一震。 她宫里那尊送子观音，是她怀着裴琰那年先帝亲赐的。 金丝楠木的底，供了十多年。 裴琰活着的时候她拜它，死了之后她拜得更勤。 那是裴琰来到这世上第一件东西。 如今裴云寂拿它来压她，动阮瞳一回，他就砸她一件。 牌位是头一件，送子观音是下一件。 贤妃霍然抬头，眼睛里的血丝瞬间炸开，朝帘外嘶吼：“他敢！裴云寂他敢碰那尊观音试试！” 双喜没等她缓过那口气，笑了笑：“奴才险些忘了，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奴才一定带到。” “护国寺西厢房那块青砖底下，往后不用藏东西了，怪委屈的。” “殿下替娘娘把东西挪了个地方，乱葬岗，地方大，敞亮。” 贤妃眼底的血丝瞬间灌满整个眼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乱葬岗…… 她猛地抓起手边那只木匣，扬手朝车帘方向狠狠砸出去。 “砰！” 木匣砸在车框上弹了回来，盖子飞出老远，落在车板上一声脆响。 贤妃不解恨，一把抓起矮几上那方铜壶，朝双喜掷去，声音都劈了：“他把本宫儿子扬到乱葬岗了？！” “自己活不活得过今年都难说，也敢来动本宫儿子的牌位？” 贤妃满脸涨红，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暴出来：“我儿是皇子！是先帝的亲孙子！他裴云寂一个——” 她猛地刹住了。 想骂裴云寂丧心病狂，连侄子骨灰都不放过，骂他披着菩萨皮干阎王事。 她全骂得出口，可骂完了呢？ 满朝都知道皇上护着他，她一个深宫妇人，拿什么跟他争！ 贤妃攥紧那块碎木，尖利的茬口扎进皮肉，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 双喜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铜壶，面色不变，语气还是恭恭敬敬的：“娘娘息怒。” “东西砸坏了不打紧，人砸坏了，奴才不好跟殿下交代。” 贤妃一把掀开帘子：“你回去告诉裴云寂，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她盯着双喜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有你，本宫记住你这张脸了，往后你走夜路的时候，最好多带几个人。” 双喜躬身行了一礼，站直了才开口：“殿下还让奴才转告娘娘，裴琰戴罪之身，不该出现在护国寺，更不该受香火供奉。” “他只是替娘娘清理干净，免得日后被人翻出来，又是一桩麻烦。“ 双喜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眼贤妃那张扭曲的脸：“殿下说了，这事不会告诉皇上，娘娘不用谢。” 贤妃像被人抡了一巴掌，整个人定在帘子后面。 裴云寂把她儿子的骨头扬了，牌位砸了，然后告诉她我是替你善后，不用谢。 她连恨都恨得名不正言不顺，僭越供奉，捅到皇上面前她比裴云寂更站不住脚。 贤妃死死咬着后槽牙，盯着双喜那张恭敬的脸，然后猛地摔下帘子：“走！” 双喜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拐过街角，这才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 哼，动主子的女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还剩几两骨头。 真当他是摆看的？ 裴琰那捧骨灰，一半乱葬岗，一半臭水沟。 他亲手倒的，倒完还拿棍子搅了两下，确保跟底下的烂泥混得匀匀的，捞都捞不出来。 贤妃闭上眼，把那块碎木按在心口上，忽然想起阮瞳那张脸。 裴云寂砸她儿子的牌位，她就砸阮瞳的命。 他动她儿子的骨灰，她就动他女人的骨头。 她没什么可再失去了。 再开口时，贤妃已经不喘了：“裴云寂，你等着，那就看谁先疼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