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这回换我护你

裴云寂察觉出阮瞳今夜格外小心，像是怕他力不从心。 刚想挺身夺回主动权，却被她不容分说地按了回去，力道比他更甚，手腕被她扣在枕边。 裴云寂拗不过她，索性卸了力，闭上眼，任由阮瞳带着自己沉溺其中。 一场云雨下来，他只觉神魂都在颠簸。 阮瞳格外霸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重量，和滚烫的温度。 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没来得及开口的话，全做给他听。 她吻他的喉结，唇是烫的，舌尖是软的。 手扣着他的肩，指甲陷进肉里，有一点疼，但那疼也是暖的。 这一瞬间裴云寂忽然觉得，从前他恨天恨地。 恨这副身子不争气，如今却觉得老天待他不薄。 好到他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押在了遇见阮瞳这一件事上。 所以别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捞着。 值了。 都值了。 裴云寂知道，他那具一直在往下垮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几日。 但今夜他不想了。 只想把这一刻攥紧一点，再紧一点，像攥一把很快就会流走的沙。 阮瞳在他身上好好的，那就够了。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她趴在他胸口，汗湿的额发贴着他的下巴。 裴云寂指腹蹭过她鬓角，哑声问：“累不累？” 阮瞳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声说：“不累，这才哪儿到哪儿。” 可他分明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过多久，阮瞳又一次撑起身，覆上来，裴云寂被她卷进第二波浪潮里。 意识在最上头的那一瞬，变得混沌而白茫茫一片。 在那片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给她留个孩子。 往后他若不在了，至少还有个人能替他在她身边。 可这个念头还没完全成形，裴云寂忽然觉得疲惫来得太快。 快得不正常。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全身的力气却像被人从四肢抽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阮瞳的脸在他视野里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面看她。 她额上全是细密的汗，有几滴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 裴云寂忽然很想抬手，替她擦掉那滴汗，可他的手放在枕边，一动也不能动。 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裴云寂猛然想起那杯酒。 合卺酒的味道不对，入口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涩，他当时没在意。 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 阮瞳要做什么？！ 裴云寂拼了命抬起手，五指攥住她的手腕。 可那力道轻得可笑，像一片叶子搭在她腕上，她随便一挣就能甩开。 可她没有。 阮瞳低着头，滚烫地泪珠一颗又一颗砸在他胸口。 裴云寂想擦掉她的泪，手却抬不起来了。 阮瞳抚上他的脸，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他出的冷汗。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碎得不成样：“没事的。” “睡一觉，等你醒来，身子就好了。” “裴云寂，你听话。” 他听出来了，她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带着诀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裴云寂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明白，她要用某种方式还他一条命。 而他醒来的时候，阮瞳不会在了。 裴云寂拼尽全力想抬起另一只手，手指刚离了床褥就又砸了回去。 全身没有一处听他的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更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怕是可以疼的，疼得他眼眶发胀。 他想说你别这样！ 想说我不要你拿命换我！ 想说阮瞳你看着我！ 裴云寂满嘴铁锈味，那点力气全咬碎在齿间，最后挤成一声嘶哑的吼。 “阮瞳——” “你若敢伤自己一分，我追到黄泉也不放过你！” 吼完，他的视线彻底黑了。 但感知完全熄灭的一瞬，裴云寂好像听见阮瞳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可他没听清。 裴云寂拼了命想分辨那句话是什么，想问她说了什么。 但意识已经像被水淹没了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帐幔里很静。 裴云寂的呼吸太浅，浅得阮瞳每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把耳朵贴到他胸口去听。 还在跳，慢，但还在。 她慢慢直起身，泪还挂在脸上，低头看着他阖着的眼睛。 蹙着的眉心，和方才那嘴角渗出来的血痕。 一滴泪从阮瞳下巴尖上落下去，正好砸在那道血痕上，晕开一小片淡红。 她把那道血痕和泪痕一起蹭掉，将他垂在枕边的手轻轻拾起来。 他的手指很凉，指节松着，一点力气都没有。 阮瞳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压着声音，生怕惊扰了他。 “你处处为我筹谋，替我挡了那么多风波，细细算来，我好像从没为你做过什么。”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嘴唇印在他冰凉的指节上，一下，又一下。 “这回，该换我护着你了。” 阮瞳把他的手放回被褥里，拇指抵住裴云寂眉心那道褶痕，一点点揉开。 “别总皱眉，往后……” 往后，他们还有往后吗？阮瞳不知道。 “这辈子能遇见你，我阮瞳值了。” 她指尖虚虚描了一遍他的眉骨，嘴唇贴上他微凉的唇，贪婪地想要记住这一丝温度。 “裴云寂，我好喜欢你。” 阮瞳想再说一遍，可她怕说多了显得太舍不得。 只好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亏了那么多日子……早该说给你听的。” 她直起身，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力气吞回肚子里。 下床把裴云寂收拾妥当，被子拉到胸口。 那两只白玉合卺杯还搁在床沿上，阮瞳端起自己那只，仰头饮尽。 酒味淡了，只剩最后一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