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没说是凌晨四点半

六月下旬，费城机场。 王天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一块临时写的纸牌。 上面没有麦迪的名字。 只有一行醒目的大字。 “一个打两个的人。” 科比站在旁边，看了几眼：“再加一句。” 王天问道：“加什么？” “说话算数。” 王天刚拿起笔，出口处便出现了一道高瘦的身影。 麦迪背着球包，拖着行李箱，身前还推着两只纸箱。他远远看见那块牌子，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低头笑了起来。 等走到两人面前，麦迪先指了指纸牌：“我坐了几个小时飞机，你们就准备拿这句话欢迎我？” 科比接过一只纸箱：“怕你忘了。” 麦迪把另一只递给王天：“放心，我记性很好。倒是你们两个，最好别后悔把我接过来。” 科比掂了掂纸箱，手臂微微一沉：“这里面装的什么？” “礼物。” 麦迪拍了拍箱子：“我外婆准备的。她说第一次去别人家里住，不能空着手。” 王天接过另一只箱子：“你没劝她少装一点？” “劝了。” 麦迪叹了口气：“她说我不算礼物，顶多算给别人添麻烦，必须再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科比笑出声：“她挺了解你。” 麦迪转头看他：“我刚下飞机，你就准备失去这份礼物？” “你又不在箱子里。” “里面有橙子酱、柑橘糖、果汁，还有我外婆亲手做的点心。” 麦迪伸手把纸箱往回拉了一下：“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那份送给王。” 科比立即抱紧纸箱：“我没说不要。” 圣诞邀请赛结束时，麦迪还站在球场另一边，扬言第二年要一个打他们两个。 半年过去，他真的来了。 帕姆早已收拾好客房。 麦迪进门后，没有急着放自己的行李，先把箱子里的礼物一份份拿出来。 给乔的是咖啡和橙子酱，给帕姆的是外婆亲手做的点心，科比的两个姐姐各有一条颜色鲜艳的丝巾。 轮到科比和王天，只剩两个皱巴巴的纸袋。 科比拿起来看了看：“为什么我们的包装不一样？” 麦迪笑道：“前面那些是我外婆包的，这两个是我自己动的手。” 王天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胶带：“看出来了。” “心意没少，手艺有限。你们应该尊重天赋边界。” 科比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印着棕榈树的短袖。 树是紫色的，太阳是绿色的。 他沉默几秒：“佛罗里达的树长这样？” 麦迪看了一眼：“正常情况下不长。” “那为什么是紫色？” “因为最后两件便宜。” 两个姐姐笑了半天，硬拉着科比穿上拍照。 科比不肯。 麦迪坐在沙发上补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给朋友挑礼物。” 科比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套了上去。 麦迪立即朝王天伸出手：“相机给我，我要把这份感动保存下来。” 科比这才反应过来，刚准备转身，帕姆已经按下快门。 晚饭时，麦迪又把外婆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完，连每瓶果酱开封以后应该放在冰箱哪一层都记得清清楚楚。 帕姆笑道：“你在这里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麦迪点头：“我会尽量少添麻烦。” 科比说道：“这句话可信度不高。” 麦迪立即看向帕姆：“您看，我才来了一个小时，他已经开始排挤客人了。” 两个姐姐顺势站到麦迪那边。 科比还没来得及解释，已经成了全桌唯一需要反思的人。 王天低头吃饭，不准备参与布莱恩特家的内部投票。 饭吃到一半，科比随口说道：“明天四点半开始训练。” 麦迪点了点头：“行。坐了一天飞机，明天白天正好先休息。” 科比看了王天一眼。 王天低头喝汤。 两个人谁也没有纠正。 麦迪注意到他们的动作，狐疑地问道：“你们刚才是不是交换了什么消息？” 王天放下勺子：“没有。” 科比跟着摇头：“你想多了。” 麦迪盯着两人看了几秒，最后笑道：“最好是。我要是发现你们第一天就合伙整我，这些果酱以后就没有你们的份了。” 凌晨四点十五分。 客房的门被敲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 麦迪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睛只睁开一半。 科比已经换好训练服：“还有十五分钟。” 麦迪眯着眼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 他沉默几秒：“你昨天说的四点半，太阳知道吗？” 科比忍着笑：“我没说下午。” 麦迪又看向站在走廊另一边的王天：“你早就知道？” 王天点头：“他说四点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就没意思了。” 麦迪抱着枕头笑了一声：“行。” 他转身回房，关门前探出半张脸：“今天训练最好有用。要是没用，明天凌晨三点半，我挨个敲门陪你们聊天。” 十分钟后，麦迪换好衣服下楼。 他经过科比身边时，特意停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晚上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先问一遍是早上还是下午。” 科比笑道：“你早该这么做。” 乔开车把三人送到大学训练馆。 路上，科比回头问道：“醒了吗？” 麦迪靠在车窗上：“身体醒了，灵魂还在客房。等会儿你防住我也别太高兴，赢的是半个人。” 科比笑道：“那我先赢半个，剩下半个等会儿再算。” 到了球馆，麦迪原本还一副随时能靠墙睡着的样子。 热身开始后，他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乔先让三人练脚步、运球和终结。 第二组折返跑结束，麦迪扶着膝盖问道：“你平时真是这么练的？” 科比把球扔给他：“这才刚开始。” 麦迪接住篮球，站直身体：“那就继续。总不能让我凌晨四点半起床，只为了证明你睡得少。” 基础训练结束，科比终于提起圣诞节的约定：“你不是说，今年要一个打我们两个吗？” 麦迪抱着球，看了看两人：“我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又被你凌晨叫醒。你现在提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 科比说道：“怕了？” 麦迪笑了：“你激将人的方式，和叫我起床一样没什么新意。” 他站到三分线外：“不过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你白等。” 第一球，麦迪一步挤过王天，刚准备起步，科比已经从侧面伸手切球。 篮球滚出边线。 麦迪转头：“你从后面过来，也算一个打两个？” 科比说道：“你只说一个打两个，没说我们要排队。” 第二球，麦迪靠身体压过科比，刚进入禁区，王天已经站在篮下。 麦迪急停举球，准备利用身高直接投。 王天没有起跳，只在他落球的一瞬间下手。 篮球再次被碰掉。 麦迪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我现在开始怀疑，圣诞节那句话说得太快了。” 王天把球捡回来：“现在改还来得及。” “改成轮流。” 麦迪接过球，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当时的本意就是轮流，只是你们理解得太团结。” 乔笑了几声，随后把对抗改成循环单挑。 麦迪的运球仍然偏高，却已经懂得用肩膀和长臂保护篮球。第一次面对科比，他连续变向后急停命中，故意问道：“这个动作眼熟吗？” 科比接过球：“不够熟。” 下一回合，麦迪还想用同样的停顿，科比提前贴上去，直接把球拍出边线。 麦迪看着滚远的篮球：“教会别人以后马上翻脸，费城的教学环境确实不太友好。” 轮到王天进攻。 他接球后借假动作横移到三分线外，麦迪的长臂从侧面压来。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 科比收下篮板：“慢了。” 麦迪点头：“确实慢。我要是再长两厘米，刚才就盖到了。” 王天接回篮球：“那我只能庆幸你暂时没长。” 接下来的训练，乔专门加强了王天对抗后的三分。 王天先做完折返跑，再从底线绕出接球。 科比贴在身后，不断给他身体接触。 麦迪站在正面，用身高和臂展扑向出手点。 第一次，王天多调整了一下。 麦迪的手已经遮到眼前，篮球偏出。 麦迪回头看了看篮板：“看不见？” 王天说道：“看得见你的手。” 麦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也不算毫无收获。” 第二次，王天为了避开封盖加快出手，篮球砸在篮筐前沿。 科比捡回球：“太急了。” 麦迪接道：“一个嫌你慢，一个嫌你急。和我们一起训练，很容易怀疑自己是不是每件事都做错了。” 第三次，王天重新跑向底线。 科比的撞击从身后传来，麦迪的手臂已经扑到眼前。 他没有加快，也没有犹豫，按照平时的节奏起跳。 篮球越过指尖。 唰！ 乔把另一颗球传过来：“继续。” 整组训练结束，王天的球衣已经被汗浸透。 麦迪坐到场边，仰头喝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练三分？” 科比也看向王天。 从上赛季开始，王天就在增加外线出手，但这个暑假的要求明显更高。 不只是投进。 而是要在身体接触、长臂干扰和体力下降以后，依旧保持同样的动作。 王天接住毛巾，擦了擦脸：“高四结束，我会参加NBA选秀。” 麦迪放下水瓶，神色认真起来：“直接参加？” “直接参加。” 科比并没有太惊讶。 认识这么久，王天从来没认真讨论过自己想去哪所大学，训练方式也一直不像准备去校园里慢慢适应。 他问道：“大学来信让你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 王天坐到两人中间：“他们都觉得我能打，但最多只愿意把我当成可靠的轮换。既然这样，我就让更多人看见我能做到什么。” 麦迪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高四打出足够显眼的表现。” 王天说道：“得分和助攻，我有把握上双。篮板等球队重新集合以后，再和教练、卢克还有所有人说清楚。” 麦迪反应很快：“场均三双？” 王天点头。 麦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道：“我本来以为我说一个打你们两个已经够夸张了。” 科比说道：“他做得到。” 麦迪转头看他：“你连想都不想一下？” 科比神色认真：“我看他练了快三年。” 王天没有纠正。 这些年，科比见过他把不可能的目标，拆成每天能完成的训练。 麦迪靠回墙边：“那我能帮什么？” 王天指了指他的手臂：“先把三分封得再狠一点。” 麦迪抬起右手：“这项服务收费。” “多少？” “以后你真进了NBA，采访时记得说，你的三分有一半是被我逼出来的。” 科比立刻说道：“一半太多。” 麦迪不满地看向他：“我这么长的胳膊，只值不到一半？” 王天笑道：“投进算你们的，投丢算谁的？” 麦迪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算你的。我们只分享成功，不承担失败。” 科比把篮球扔给王天：“篮板的事，等开学以后一起说。只要不影响赢球，我会帮你。” 麦迪在旁边点头：“我也支持。” 王天看向他：“你又不是我们队的。” 麦迪笑道：“所以我支持起来没有任何损失。” 休息结束，三个人重新站起来。 麦迪走到王天面前，张开双臂：“来吧，未来的NBA球员。” 王天接过篮球：“你最好认真一点。” 麦迪笑着压低重心：“我凌晨四点半都起来了，还能不认真？” 接下来一周，三个人几乎每天都泡在球馆里。 麦迪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早晨依旧困，训练时却从不落后。中午回到家，他能靠在沙发上说着话突然睡着。 科比很快要去参加ABCD训练营。 临走前，他看着麦迪：“我不在的时候别偷懒。” 麦迪靠在门边：“你放心，我会监督王天。” 王天问道：“谁监督你？” 麦迪笑道：“我负责监督别人，工作已经很重了。” 科比离开以后，王天训练照旧。 麦迪嘴上说终于没人凌晨敲门，第二天却早到了十分钟。 王天看了眼墙上的钟：“你不是说要睡到太阳出来？” 麦迪把球扔给他：“我担心你趁科比不在降低标准。受人之托，总得负责。” 王天接住球：“他只是让你别偷懒。” “意思差不多。” 麦迪站到三分线前，张开双臂：“今天还练干扰投篮？” 王天点头。 “先说好，我要是盖到你，不算破坏训练。” “你盖得到再说。” 麦迪笑了一声：“科比走了以后，你说话明显更有勇气。” 几天后，科比回到费城。 他一进球馆，便把一座奖杯放到场边。 麦迪走过去看了两眼：“高年级组最有价值球员？” 科比点头：“嗯。” 麦迪抬头看向他：“你拿了奖杯，怎么还一脸不满意？” 科比换好球鞋：“没什么意思。” “那里的高中生都不强？” “有几个还可以。” 科比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没有你和王天难打。” 麦迪立刻笑了：“这句话我喜欢。你再说一遍，等我准备好以后录下来。” 王天看向奖杯：“拉马尔·奥多姆也在？” 科比点头：“媒体都说他是全美第一高中生。” 麦迪来了兴趣：“真有那么强？” “个子高，能运球，也会传球。” 科比拿起篮球，朝场内走去：“但没他们吹得那么夸张。” 麦迪跟在后面：“所以你拿了MVP，他拿了全美第一？” 科比回头：“全美第一是媒体给的。” “那你给他排第几？” 科比看了看麦迪，又看向王天：“排在你们后面。” 麦迪顿时满意了：“这个排名很合理。” 王天却差点笑出声。 拉马尔·奥多姆确实够倒霉。 连续两年顶着全美第一高中生的名头参加训练营。 第一年碰上科比，眼睁睁看着高年级组MVP被抢走。 第二年更惨。 一个原本没多少人认识的家伙突然杀出来，直接把整个训练营变成了自己的成名舞台。 王天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研究奖杯的麦迪。 奥多姆要是提前知道未来，大概会认真考虑换个暑假安排。 参加什么训练营。 在家待着不好吗？ 帕姆的声音从球馆门口传来：“先停一下。” 三个人同时转头。 她手里拿着几张机票，笑着说道：“收拾东西，过几天去欧洲。” 麦迪眼睛一亮：“终于有不用训练的地方了？” 科比第一反应却是：“酒店有健身房吗？” 麦迪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王天：“你平时就是这样过暑假的？” 王天点头：“习惯就好。” 麦迪忽然觉得，外婆那句话没说错。 真正添麻烦的，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