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有理有据

唐兴宏忍不住了 “徐支队，我们不是只有推理。”他的声音有些激动，“陶伟可能已经有所察觉，明天就要离开滨海市。万一让他真得跑掉了，我们还能找得到他吗？” “小唐，你冷静一点。”徐建国的语气依然温和，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明天离开并不一定代表潜逃，人家可能只是出去散散心，你不能因为钟点工说的几句话，就草木皆兵。” 唐兴宏梗着脖子还要争辩，却被一旁的赵默拉住。 “徐支队说得对。”赵默忽然开口，语气出奇平静，“钟点工的话并不代表陶伟一定会潜逃。” 会议室中的人都愣了一下。 杨局长和谭雪晴都有些不解其意地看向赵默。 常全友以为赵默服软了，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4.12案在民间被称为雨夜杀人案，是因为三起案件都发生在下雨天。”赵默没有看着常全友，也没有看向徐建国，而是环顾一圈会议室，对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 “凶手隐藏在路边树丛中，伏击被害者。” “他的鞋底，一定沾了大量泥浆、草籽，甚至在处理拖拽尸体时，很可能踩到了死者流出的血迹！” “如果凶手是陶伟，三起案件他都是以电瓶车作为交通工具。那么作案后，他这双沾满泥浆草籽，可能还带血的鞋，必然要踩踏电瓶车的踏板、车架、电池仓盖等位置，才能骑车离开现场。” 赵默停顿了下，给所有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有人会觉得，都过去好几个月，痕迹早该没了。但我不这么看： 第一，陶伟的电瓶车一直停在地下车库中，泥土、草籽、甚至干涸的血迹，一旦在缝隙中附着，除非刻意洗刷，否则会长期保留。 第二，第一起案件发生在6个月前，但第三起案件发生在8月，距今不过2个月。2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让电瓶车上留下的生物痕迹完全降解。 第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凶手不知道自己暴露了。陶伟连续犯下三起命案，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伪造了不在场证明，扔掉了作案用的锤子，但他不会想到我们盯上了他那辆不起眼的电瓶车。他应该没来及对车进行彻彻底底的清理，因为他没有这个动机。” 会议室中所有人的都目光都落在赵默身上，听这个年轻新警的平静叙述：“对此，我申请立刻对陶伟那辆黑色雅迪电瓶车进行扣押，并做全面的物证鉴定。” “尤其是要对踏板、车架和电池仓上盖进行鲁米诺反应测试，这里应是血迹最集中的区域，如果凶手曾穿着沾血的鞋踩踏这几处部位，必然会留下肉眼不可见的血痕。” “同时，应重点检查车架缝隙、螺丝凹槽、轮胎细缝等难以清洗的部位。这些地方会残留来自案发现场的泥土、草籽和微量证物，可以与三个案发地的土壤样本进行比对。” “嗯，对了，还要提取电池仓内部，这是绝大数嫌疑人清洗时会忽略的地方，也是物证最容易“幸存”的角落。” 赵默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常全友双眼圆鼓，瞪着赵默，嘴巴张了张，想反驳，想说“你在警校读书读傻了，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想说“那么多时间过去了，哪里可能还找得到那么多证据”，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默说的每一条理由，都不是空泛的推理，而是有科学依据，是长期刑事侦查鉴定总结出的经验。 如果赵默说得不对，那他自己二十多年的刑侦工作，也算是白干了。 他无法反驳，也没有理由反对。 常全友的脸色从涨红变成灰白，完全没了刚才拍桌子质问赵默时的气势，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会上一有机会就打断、嘲讽赵默的贺守武不知何时已坐了下去，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嘴唇紧紧抿着。 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来回磨搓着膝盖，眼神低垂，不敢抬头看向赵默。 徐建国表情僵硬，虽然脸上扔挂着笑，但谁都看得出那笑容里藏着尴尬。 他看赵默的眼神冰凉而复杂，像是在认真审视一个对手，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深深的忌惮。 一个还没转正的新警，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五天内把一个耗时数月毫无进展的连环案，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推到这个份上。 而他这个支队长，之前连陶伟的名字都没在专案组里听到过几次。 他慢慢坐直身体，手指不再轻敲桌面，而是紧紧握成了拳头。 赵默上来发言之后，副局长杨德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一直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各方的分析、解释和争论。 他双眼微眯，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像是在欣赏一首混合着各种音色的乐曲。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慢转头，视线在在场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都说完了？” 没有人敢接话。 杨德明站起来，走到赵默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常全友。 “常组长，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看到杨德明这个动作，莫宇涛眼角抽动了一下。 杨局长虽然没有对赵默说什么，但这几下拍肩，已经完全表达了他的态度。 常全友面色灰白，上下嘴唇哆嗦了半天，轻声挤出一句：“赵默同志……确实……确实做了不少工作……但……但是……” “但是什么？”杨德明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赵默判断是对的，陶伟明天出逃失踪了，这个责任谁来背，你吗？” 常全友的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你来？”杨德明看向人群中的贺守武。 贺守武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徐支队你有什么看法吗？”杨德明目光落到徐建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