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车祸

冰凉的液体灌入喉中，是他平时最喜欢喝的啤酒，但味道发苦，有股子怪味，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 这是啤酒吗？ “咕咚——咕咚——”谭振辉边呛边喝，边喝边呛。 啤酒从他嘴中溢出，顺着脖子流下。 半灌半洒间，瓶子终于空了。 那只手松开了他的鼻子，缩回黑暗。 死寂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气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谭振辉使劲扭动身体，想要摆脱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大口喘着气，紧张地四下张望。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感觉有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他听到了声音，起初是呢喃的低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找到你了——” 声音从黑暗中涌来，时轻时响，飘忽不定。 “找到——他了——”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像是从地底传来。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扑来。 谭振辉睁大眼睛，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红色的怪物，有的在空气中漂浮，身体如烟雾般变化。有的化作黑色的水滴从头顶落下，砸在他脸上。有的从地面升起，凝聚成实体，对他张开血盆大口。 它们眼睛都是红的，仿佛熊熊烈火。 谭振辉想要尖叫，但嗓子像是被扯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的一切开始融化。 黑暗在融化，恶鬼在融化，像柏油一样往下淌。 “跑呀——”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逃呀，逃呀——” 声音越来越急。 “哗啦——” 一声巨响，一扇门出现在他的面前。 门外的世界是光怪陆离的星空，有红色星球，紫色的云雾，拖着蓝色尾巴的流星……各种色彩在他面前疯狂旋转。 谭振辉一跃而起，他发现自己可以自由地活动了。 他不再被束缚，不再被约束。 “跑呀，跑呀——” 呢喃在耳边催促，声音温柔。 谭振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漆黑的深渊中，一头冒着红色火光的怪物正死死盯着他。 “第三个。”怪物露出黄色的尖牙，对他轻笑。 谭振辉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转过身，朝那扇门跑去。 怪物举起一根巨大的棍棒向他砸来。 谭振辉退了一步，脚下踩空，一屁股坐到地上。 怪物哈哈大笑，笑声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兽的嚎叫。 他握着棍棒，歪斜着头，冷笑道：“嗯……有意思。” 谭振辉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跑。 他冲进了那扇门，冲进了疯狂旋转的星空。 周围的世界是五颜六色的，前方是巨大银河，闪着刺眼的光。 “啊——啊——啊——”他一边尖叫，一边沿银河边缘狂奔，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黑暗中成群结队的怪物紧跟着他。 “跑啊——跑啊——”忽然，那声音变了，不再是低语，而是人群的欢呼声。 银河中响起了掌声，呐喊声。 他的耳边满是风声，眼前是越来越亮的光芒。 光芒中有人在向他招手，声音温暖亲切：“过来——过来——” 谭振辉翻过银河的护栏，朝人群冲去。 “嘟嘟————” 巨大刺耳的喇叭声在他身侧响起。 谭振辉转过身。 面前是两团巨大的光晕，刺眼的白光吞食了一切。 就在他与光晕相撞的瞬间。 他惊恐地发现，那不是光晕，而是卡车的车灯。 他双手格挡在身前，身子微微扭动，想要退回去。 但，来不及了。 浑身剧痛传来—— 意识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正如那一夜——被他撞死的沈丹萍遭遇一样。 —————————————— —————————————— 夜晚的公路上，远光灯与近光灯交替划过路面。 满眼灯光晃动闪烁，唐兴宏不敢将车开得太快。 他一边小心开车，一边和赵默闲聊。 忽然，前方有一个人影翻过公路护栏。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踉跄着冲进临近车道，迎向一辆疾驶而来的卡车。 “嘶——” 卡车刺穿耳膜的刹车声中，谭振辉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被弹到空中，在车灯的照射下，不断翻滚，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啪——” 最后，他如一摊烂泥般落在数米远的路中央。 唐兴宏跟着猛踩下急刹，赵默感觉整辆车在剧烈扭动，左右漂移，自己像一个弹跳的皮球，仿佛随时都会被甩出车子。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抓住车门顶上的扶手。 公路上，跟在卡车后的车辆纷纷踩下刹车，周围一片刹车声。 唐兴宏死死握住方向盘，车子终于歪歪扭扭地停下。 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道：“妈的，吓死我了。” “你把三角警示牌放到后面的路上，免得发生追尾。”赵默解开安全带，从扶手箱中拿出一只手电筒和两副手套塞进口袋，推门下车，“我去前面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赵默下车，习惯性地抬腕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二十二点二十八分。 他向前方事故现场走去，边走边转头打量四周情况。 公路两侧的路灯非常敞亮，高高竖起的灯杆上，一盏盏橘黄色的路灯散着刺眼的光芒，将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护栏外则是一片深沉的漆黑，暗影重重，看不真切。 赵默走过肇事卡车时，司机正从驾驶室中出来，他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的支撑，软软靠在车门旁，两眼呆滞，嘴中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赵默停下脚步，假装路人，从侧后观察了他片刻。 司机的反应完全符合遭遇突发事件后，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赵默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几米外的水泥地上，仰面躺着一个人，四肢向着活人不可能做到的方向诡异扭曲着，像极一具断了线的木偶，一只脚上穿着鞋，另一只脚上只穿着袜子。 血水从他后脑渗出，向四周蔓延，如同一滩红色的小水池缓缓蠕动扩散。 赵默蹲下身。 地上躺着的是一名中年男性，长相普通，直挺挺的鹰钩鼻让他看上去略显几分刻薄寡恩。 但此刻整张脸扭曲变形，双眼圆瞪，嘴巴微张，面颊内陷，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惊恐的东西。 胸前的衣服上有大片水渍，散发出一股麦芽混合酒精的味道，是啤酒。 赵默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探到中年男人的鼻前，放了一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