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早说呢！

办完各种手续，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领着三人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不锈钢门，沿着盘旋向下的楼梯来到地下遗体冷藏室门口。 由于韦世康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五周，他的尸体并未存放在普通的遗体冷藏区，而是放置在冷冻区。 普通的冷藏区一般用于存放等待告别或短期保存的遗体。 而冷冻区则是放置需要长期保存的遗体，更低的温度能有效抑制腐败。 殡仪馆接到苏辰坤的电话后，已经提前将韦世康的遗体转移到了冷藏区。 过了下班时间，整个殡仪馆异常安静。 出于案子保密考虑，苏辰坤让工作人员等在门口，他领着赵默和唐兴宏进去。 唐兴宏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生怕一个人落下。 “赵默，不舒服就早点出来。”想起上次看石磊尸体时，赵默的不适反应，苏辰坤低声提醒。 赵默戴着口罩，冲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却已落在了一排靠墙的不锈钢冷藏柜上。 苏辰坤脱下眼镜，放进口袋。 房间不大，头顶三排白炽灯散着惨白的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在三人脚边分别投下一小团黑影。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制冷压缩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绝于耳，让房间更显安静。 苏辰坤熟练地戴上厚棉布手套，走到冷藏柜前，按照工作人员告诉他的编号，低头找柜子。 赵默和唐兴宏站在他身后。 赵默一边脱去戴在左手上的橡胶手套，一边转过头，看向唐兴宏，被口罩捂住的脸上，分辨不出表情。 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唐兴宏，似在发出无声的警告，等会别多管闲事。 唐兴宏缩了缩脖子，眼珠环顾左右，始终不敢与赵默对视，似在表示，我啥都没看见。 “哗啦——” 冷柜托盘下的转轮在滑轨上滚过，声音在安静的房内来回飘荡。 苏辰坤终于找到存放韦世康尸体的冷藏柜，将放置尸体的托盘拉了出来。 赵默和唐兴宏闻声走到托盘边。 苏辰坤伸手拉开盖在韦世康尸体上的白布。 三人同时低头看向尸体。 唐兴宏根本不敢看，他虽然低着头，但眼睛紧紧盯着地面，视线根本没有落到尸体上。 而赵默原本就不是来看尸体的，他只想通过触摸尸体，“查看”死者生前的画面。 三人中，反倒只有苏辰坤在认真地观察尸体。 赵默使出上次看石磊尸体时的招数，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摸向尸体额头，引开苏辰坤的注意力。 “当心！”苏辰坤急忙出声，“这具尸体是从冷冻区拿出来的，温度还比较低。” 这……你早说呢！！！！ “……”赵默双眼瞪得滚圆，他没有任何保护的左手已经悄悄搭在了尸体上。 刺骨的冰寒仿佛无数尖锐的针扎进赵默的左手手指，一股凉意顺着胳膊冲入他的大脑。 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坠入了另一具身体。 【韦世康睁开眼，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什么都看不见。】 【自己似乎被绑在了椅子上，右手黏黏的，手指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 【记起来，晚上加班，去上厕所时，有人从背后勒住自己的脖子，用手帕捂住自己的脸。】 【自己奋力伸手向后，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头发，但很快失去了意识。】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他让本就脆弱的心脏负担更重。】 【“韦总——”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在前方漆黑的深处响起。】 【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忽然，自己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跳骤然加快。】 【不可能，自己不可能听到这个声音的。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金杰春已经死了。】 【胸口难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变得急促。】 【“我还在里面啊——”那个声音又从左侧飘来。】 【自己迅速转动脑袋，四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化不开的浓墨。】 【“韦总，我还在里面啊——”那四散飘忽的声音变轻了，但似乎就在自己的右耳旁低语。】 【自己因恐惧而尖叫起来。】 【胸口隐隐作痛，一丝一丝的，像是有一根琴弦穿过自己心的脏，轻轻来回拉扯。】 【“我的胸口，好疼啊——！”飘忽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韦总，我来接你了——！”】 【“呼啦——”一声，什么东西落了地。】 【紧接着，视线中忽然凭空冒出一群五颜六色的恶鬼，它们面目狰狞，浑身泛着幽暗的微光，静静悬浮在半空。】 【一张红莹莹的脸从远处慢慢走近，镂空的眼眶中央黑漆漆一片，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心脏处传来阵阵绞痛，自己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救救我……我要吃药……胸口好疼……”】 【红荧荧的鬼脸悄无声息地飘到自己面前，歪着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嗯……有意思。”】 【黑暗中，一只手重重地在自己肩膀上推了一下。】 【自己整个身子猛地向后倒下，“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失重的感觉迫使自己本能地深吸一口气，本就难受的心脏抽紧了一下。】 【“韦总，我好疼啊—”金杰春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你来陪陪我吧！”】 【自己再次尖叫起来，浑身大汗淋漓，剧烈疼痛从胸口传来，仿佛有一把刀插进了心脏。】 【自己感到无法呼吸。】 【意识，被黑暗完全淹没。】 赵默双手紧紧捂住心脏，一阵阵巨疼从胸口传来。 这该死的读心术，它让赵默“看”到死者生前画面的同时，也让他感受到死者死亡时的痛苦。 世间各种死法，难道都要让自己尝试一遍吗？ 赵默痛苦地俯下身，满头大汗，“嘶嘶——”倒吸着凉气。 苏辰坤慌忙跑过来，和唐兴宏一人拽着他的一只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拖。 “别……别……我还……还没看完。”赵默嘶哑着声音，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