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鸽群中的猫

吕锦程看着赵默。 这个年轻人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暗藏在灰烬下的薪火。 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 他和别人不太一样，行为有时怪异，思维极为跳跃，看似不着调，但总能从细微之处找到破绽。 吕锦程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天赋，还是一种始终让他与旁人格格不入的毛病。 但赵默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赵默，赵默。”见吕锦程不再说话，卢亿舟端着酒杯凑到赵默身边，“我敬你一杯。” 说完，不待赵默反应，便扬起脖子，自己先干为敬了。 赵默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这家伙到底想干啥。 卢亿舟干完，酒气上涌，但眼中满是崇拜和佩服，盯着赵默问： “赵默，我特别好奇，你在晨会上分析凶手的特征时，曾说凶手身高在1米78到1米8之间。” “从事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智力和动手能力，有缜密的思维和规划能力，年龄应该在30-45岁之间，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还说，他将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视为猎物，内心有一种扭曲的正义观和惩罚性幻想。” 他顿了顿，感慨道：“现在对照叶东启看，你的判断全对了。你才刚毕业，怎么就这么厉害！” “你是当时是怎么推断出这么多细节的？” “嗯……”赵默语塞了。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告诉卢亿舟，他之所以知道这么多，都是因为他可以“看”到死者生前的画面，“看”到凶手叶东启的大致身高，再根据他的行为模式来推断他的基本情况？ 就算他说出来，卢亿舟也不会信啊！ “直觉！”他不得不再次祭出直觉大法。 别问啦！求求你别问啦！ 问就是直觉，万能的直觉。 “我说不清楚，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凶手大致就是这样的人。”赵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卢亿舟嘴巴微张，满是酒气，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敬佩。 —————————————————— —————————————————— 第二天中午，唐兴宏一觉醒来便催着赵默整理行李，吵着闹着要回去。 嘴里念叨着，一趟出差十多天，再不回去，女朋友们都要跑光了。 赵默拿他实在没办法，不过想想现在案子破了，留在湖杭市也确实没什么必要，便给姚俊杰发了条微信。 姚俊杰正在看守所处理叶东启案子的收尾工作，不能过来送赵默。 他让卢亿舟送来不少土特产，塞在他们车子的后备箱里。 两人开车，拿介绍信去湖杭市警犬基地把“淘淘”接了出来。 这傻狗被养得又肥又胖，毛光顺亮。它也不怕生，乖乖被两人牵到后座。 出发前，赵默又给王强打了个电话。 王强让他们回去后，先把狗送到所里。 陆玉珍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往所里跑，问“淘淘”什么时候带回来，把陈耀华烦得都不敢去办公室了。 从警犬基地出来，赵默负责开车。 一向喜欢开车的唐兴宏抱怨昨晚酒喝多了，仍有点头晕。一上车便倒在后排座椅上，呼呼大睡。 “淘淘”乖乖地趴在副驾驶座上，赵默给它拉上安全带。 两人一狗，便上路往回赶。 来时，两人急急忙忙，生怕狗子被宰了，完不成陈所长交代的任务，无暇他顾，一路狂奔。 归时，两人一狗，悠闲自得，后备箱里塞满了湖杭的土特产，仿佛回家过年一般。 赵默握着方向盘，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浮云。 灿烂的阳光从前挡风玻璃洒进车厢。 他摇下车窗，深秋的风里带着丝丝寒意，将额前的细发吹乱。 公路上的景色一成不变，望不到尽头的灰色水泥路延伸至天际，两旁绿色灌木丛组成的隔离带在视野中不断后退。 不知不觉，赵默想起了叶东启口中的那个“P”。 “P”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诱导叶东启杀人？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叶东启的案子和陶伟的案子究竟有没有联系？ 陶伟案子的背后是不是也有一个神秘人物在诱导、操控他？ 叶东启是在参加失眠互助小组时，被“P”盯上的。 “P”也有类似的睡眠问题？ 亦或是，他就是隐藏在鸽群中的猫？ 陶伟意识中，那只又白又亮的手到底是什么？ “P”发给叶东启最后那条消息，“底部有光”这话什么意思，感觉很别扭！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不解，赵默开着车离滨海市越来越近。 下午五点，车子终于驶进了滨海市金滩区新安派出所大院。 停车场上那辆熟悉的依维柯，门岗里那几个熟悉的保安，院子中那棵熟悉的梧桐树，终于回来了…… “淘淘”挺胸蹲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根宽扁的安全带贴着它头颈下方绒毛，斜勒过白色肚皮。 毛茸茸的狗头从车窗中探出，吐着舌头，东张西望。 “到啦？”在后座睡了一个下午的唐兴宏，睁开惺忪朦胧的双眼，爬起身。 “起来了。”赵默打了个哈欠，把车缓缓停进车位。 他推开车门，钻出驾驶座，伸了个懒腰。 开了一下午的车，浑身腰酸背痛。 赵默牵着狗，刚走进办事大厅，陆玉珍便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双手死死抱住“淘淘”，哭得稀里哗啦。 陈耀华跟在她身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小赵啊，你们终于回来了。”他瞥了一眼风尘仆仆的赵默和半睡半醒的唐兴宏。 转头又看向陆玉珍：“陆女士，我早就跟你保证过了，你的狗没事。” 他搓着手，嘻嘻笑道：“你的狗，我们也帮你找回来了。那个……那个……你答应的事？” 陆玉珍掏出餐巾纸，擦去脸上的眼泪鼻涕，捧着狗脑袋左看右看，完全不理会陈耀华。 “咳咳咳……”陈耀华咳嗽了几下，试图吸引陆玉珍的注意力。 “陆女士，狗给我们给你白白胖胖地带回来了。”赵默接过陈耀华的话头，直截了当道，“我们那十辆电瓶车啥时到位？” 陆玉珍摸着狗头，抬头看着赵默：“放心，我说话算话，过几天我就让我老公定向捐助给你们。” “这是真是……哈哈，我们该做的。”陈耀华咧着嘴，乐开了花。 赵默与唐兴宏对视一眼，心想，终于不用再骑那该死的自行车去巡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