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民劫道，雪魔传闻

凉州与漳州交界。 商道之上，一支商队自远方行来。 商队共有十架马车，由二十余名伙计及护卫守护。 周元坐在一辆马车前头，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沿路的景色。 此前赶路途中，他在一处茶摊歇脚，偶遇这支商队。 歇息之时，他恰好与商队首领同坐一桌，二人相谈甚欢。 得知商队目的地正是凉漳交界一带，周元便搭了顺风车。 “周兄弟，再有一日便可抵达槐城。” 一名青年策马靠近周元所在的马车。 周元笑着回道： “冯兄，这一路上多谢你的照顾。” “同是天涯客，相逢即缘分。” 青年冯清泉豪迈地说道。 几日相处下来，周元已然摸清冯清泉的底细。 他乃是槐城富商之子，此番出行，是前往凉州采买粮食，这也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外出经商。 二人一边赶路一边闲谈，行至一片开阔空地。 日头正盛，冯清泉便下令商队停下歇息，待日光稍缓，再继续赶路。 商队停下，所有人都拿出干粮与清水，就着吃食充饥。 “周兄弟，来吃点。” 冯清泉拿着一块熏肉走近。 “谢谢！” 周元没有客气，顺势接过。 就在这时，周元忽然转头看向左侧密林。 “有人？” 他眉头一扬。 暗处，分明正有人窥视这支商队。 冯清泉顺着周元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茂密丛林之中，只有几声鸟雀啼鸣。 他不由疑惑道：“哪里有人？” 周元没有多做解释，站起身，高声喝道： “出来吧。” 话音落下，密林依旧一片寂静。 周元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手腕发力，猛地将石子掷入林中。 “哎呦！” 一声痛呼骤然响起。 刹那间，商队护卫纷纷抄起刀兵，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保护货物！” 一众护卫迅速散开，将所有马车团团护住。 就在这时，寂静的树林里窜出五十余人。 看见这等阵仗，冯清泉往后退了几步，语气带着几分结巴： “这些人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来劫货？” 就在这时，多名手持兵器的大汉率先从林中钻出来，指着商队众人厉声喝道： “不想死的，就把货物留下，你们可以自行离开。” 随着领头之人踏出，后方五十余人也陆续走到空地之上。 两方人马陷入了对峙。 冯清泉见到这般场面，不由缩了缩脑袋。 他本是富家少爷，这一路行来尚且顺利，没想到快要抵达槐城，反倒撞上一伙劫匪。 周元的目光落在领头大汉身上，这人乃是武者。 可当他目光向后扫去，这五十余人的队伍里，并非只有男子，其中还有妇人、孩童，队伍末尾甚至站着几名老人。 再看众人一身破烂衣裳，完全不像是做劫道勾当的匪徒，反倒更像是一伙流民。 看着队伍后方的妇人与孩童，周元沉吟片刻，凑到冯清泉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冯清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犹豫半晌，开口道： “既然是兄弟你开口，那我便按成本价给你。” 周元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递到冯清泉手上。 冯清泉并未清点，直接揣入怀中，开口吩咐： “去，把两辆货车的粮食分给他们。” 护卫们对视一眼，默默应下。 既然商队主人都答应了，他们这些护卫自然不会阻止。 虽说拿人钱财，便该替人消灾，可刀剑无眼，真要大打出手，免不了有人负伤，甚至丢掉性命。 几名护卫走出，将商队之中两车粮食搬运出来。 周元指了指粮食，开口说道： “这两车粮食，算是我个人资助你们。 往后不要再出来劫道，若是遇上狠角色，你们这一伙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那名大汉看着这一幕，顿时怔住： “你是说，直接把这两车粮食给我们，没有任何条件？” 他原本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打算。 没料到这青年，竟会直接拿出两车粮食相赠。 看得出来，还是他自掏腰包，向商队买下的粮食。 大汉的神色几经变化，心中感激，抱拳行礼： “不知好汉高姓大名，我张逵这份恩情永世难忘。 待我们熬过这场灾荒，必定登门报答。” 周元只是摇了摇头： “若是不介意，不妨过来，与我们一同进食。” 张逵面露犹豫，转头看向身后咽着口水的孩童，一咬牙应下： “那便多谢诸位好汉相助，我替一众同乡，感激各位。” 霎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 一众流民纷纷走了过来。 冯清泉见风波平息，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愿商队横生变故，当即招呼一众护卫： “生火，煮些粮食，让他们填填肚子，也算尽一尽我们漳州人的好生之德。” 一众护卫应声，点燃十几处灶火。 又取出储备的各式干粮，一一分发到流民手中。 一处处柴火灶燃起，周遭的寒气也稍稍驱散了几分。 大汉张逵走到周元身侧，躬身一礼： “多谢好汉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周元并未计较，指向身旁空地： “坐，不知你们，是从哪一州逃难而来？” “我们来自朔州北塞城。” 张逵坐下，心有余悸地开口， “还未到腊月，朔州便下起连绵大雪，积雪足足三尺之厚。 我们事先没有储备足够粮食，气温又暴跌，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举家迁徙，到此地谋求一条生路。” 周元心中一动，继续追问： “往日可曾发生过这般情况？” 张逵回忆片刻，缓缓摇头： “这是百年难遇的大雪。” 他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当初朔州伏魔司有人来过我们这边，四处打探消息。他们怀疑，这场大雪，乃是妖魔作祟。” “妖魔作祟？” 周元眉头微皱。 若是寻常雪灾，也不至于来得这般突然，让人半点应对的时间都没有。 可若是妖魔鬼怪从中生事，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难道是雪魔？” 冯清泉在一旁听着，这时不由惊讶开口。 “雪魔？” 周元看向冯清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冯清泉仔细回想，开口说道： “我曾经在一本杂记之上看过记载。数百年之前，大秦多州之地，也曾爆发过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后来大秦派人前来查探，才知晓是雪魔在背后作乱。 朝廷召集数名先天宗师一同前去除魔，大战三日三夜，折损一名先天宗师，才将那头雪魔斩杀，这场雪灾方才彻底平息。” 听完冯清泉所说，周元若有所思。 就算真是雪魔复生，他也无能为力。 毕竟雪魔，需要数名先天宗师方能镇压。 以周元如今的实力，此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天塌自有高个子顶着。 依照张逵所说，此番南下逃难的流民，恐怕多达数十万。 若是朝廷不能够妥善安置，势必会酿成大乱。 说不定便会有野心之辈趁势举起义旗，收拢大批流民，割据一方，自立为王。 只不过这些，是朝廷官府所需要忧心的事。 时间流逝，众人吃饱喝足。 冯清泉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我们得早些动身，不然今日怕是赶不到槐城。” 周元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张逵： “既如此，我们便在此作别，后会有期。” 张逵连忙起身，对着二人再次行礼： “多谢二位施以援手，倘若来日有缘再见。” 双方分别，商队继续前进。 而此时，斐家。 斐云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自语： “不知周兄弟明日能不能赶来，若是错过了洞天秘境的开启，便只能再等来年了。” 就在他自斟自饮之时，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忽然登门到访。 “斐云，我百里雄来了。” 斐云闻声看去，眉头一皱： “百里雄，你怎么来了？” 百里雄大大咧咧落座，轻哼一声： “听闻你还未寻到护道者，此番进入洞天秘境，我可让我的护道者照拂你一二。” “多谢好意，这倒不必，我已经寻到护道者。” 斐云淡然回道。 百里雄听罢，瞥了他一眼： “哦？我知晓你和段冲交情颇深，可听闻他已经闭关，准备冲击一流境界，想来没有空余时间来做你的护道者。 你该不会随便找些阿猫阿狗，撑场面充数吧。” 斐云听闻此言，眉头微扬。 八大炼妖家族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譬如百里家与斐家，自先祖那一辈便结下冤仇，世代都是竞争的关系。 如今这份矛盾，也延续到年轻一辈身上。 斐云不咸不淡地回道： “此事便不需百里家费心，顾好你们自身便是。” 百里雄哈哈大笑： “你懂得什么！我此番寻来的护道者，在幽州二流武者之中，堪称无敌。你可听过无双剑楚逍？” “楚逍？便是那位位列人榜第六，号称无双剑的剑客？” 斐云自然听过这个名号。 此人位列天机阁人榜第六，乃是一流武道门派，剑门的真传弟子。 “没错，就是他。为请他做我的护道者，我百里家可是付出不小代价。 有他护持，便能替我多多斩杀妖魔虚像，借妖魔灵力助我突破。 待我晋级之后，底蕴定然要比你强上三分。” 百里雄志得意满。 他此番特地赶来斐家，就是为了好好嘲讽一番死对头斐云。 斐云听罢，心中忽然一动，激将道： “鹿死谁手尚且未知，不如你我赌上一赌，看谁晋级更快。” 百里雄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好，那你说，赌什么？” “那我便以我身上的灵光佩作为赌注，赌你们百里家新近得到的那门六窍功法秘传，如何？” 斐云说出了筹码。 “功法秘传这东西，对我们术修毫无用处，你要来做什么？ 不过你既然想赌，那我便陪你赌上一把。” 百里雄喜笑颜开，果断应下。 他心里清楚，灵光佩能够抵挡凶级妖魔，也就是一流层次妖魔的攻击，乃是实打实的保命至宝。 见百里雄答应下来，斐云也露出笑容。 在他看来，周元愿意进入洞天秘境为自己护道，这是一份人情。 若是事成，他打算为周元寻来一卷更为上乘的秘传，作为回报。 槐城以北，二十里地。 八仙山上。 整座大山被茫茫白雾笼罩。 白雾之中，独有一片空地，不受雾气侵扰。 空地之上，四名身着黑袍的老者，手持各式物件，将其一一摆放好，布成一座阵法。 忙碌许久，一座占地百丈的阵法布设完毕。 “斐老四，你那边搞定了没有？”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消瘦的老者，突然高声喊道。 “百里老头，我这边早就搞定了，就你磨磨蹭蹭，像个娘们。” 另一名大腹便便的老者，同样不客气地回应。 而不远处，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均面露无奈。 斐家与百里家互相不对付，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他们这些人早就习以为常。 “好了，两位，做好准备，我们一同启动阵法，开启洞天秘境。” 其中一名留着长须的老者，吴岳开口说道。 斐松年与百里苍胜这才停下斗嘴，四人同时站定。 “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四人当即掐动法诀。 过了片刻，四人齐声喝出： “洞天秘境，启！” 咔嚓！ 刹那之间，阵法上凭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缝。 斐松年感受着洞天秘境溢散而出的天地灵气，开口道： “秘境之内的灵气，竟比上一年还要旺盛一分。” 一旁的百里苍胜撇了撇嘴： “那对我们两家后辈岂不是更好？能让他们多积攒一分底蕴，届时便有更大机会突破。” 长须老者吴岳掐诀感应一番，说道： “天地灵气越是旺盛，秘境之内的妖魔虚像便会越发强横。 我们八大炼妖家族得选个时间，组织人手进去清剿一批被镇压的妖魔。 若是任由它们在这般灵气滋养之下，说不定会直接破封而出。”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皆是无言。 洞天秘境之中存有不少妖魔，就连他们也难以抗衡，或许要各家家主亲自出手才能够应对。 只不过先祖们留下的禁制，在镇压妖魔的同时，还会压制术修手段。 因此不论是谁进入其中，都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这些事情容后再议，等小辈们进去历练完毕，我们再通知各家的家主。” 四名老者之中，最后一人魏千风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