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熟人不坑，后悔一生

老罗锅确实在家，李轻舟推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院门走到院子里吆喝了两声，很快，一个驼背老头子掀开棉帘子从那个长满瓦松的东厢房里探出头。 “你找谁？” “我是眼镜刘的儿子介绍来的？” 眼镜刘是耗子他爹的外号，当年耗子他爹在当铺做账房时总是带着一副玳瑁边框的茶色眼镜，时间一久，人们就给他取了个眼镜刘的外号。 李轻舟一提眼镜刘，老罗锅十分意外，下意识慌忙朝着院门口看。 “放心吧，我知道门口那边坐着几个老太太，我跟她们说是来找后账让你赔钱的，她们应该是没怀疑。” 老罗锅用金匠掩护真实身份，还要掩饰收入来源，偶尔也会接些焊接修理旧首饰，融银元打素圈儿银戒指之类的小活儿。 只要没人咬着不放，这种规模不大的经营活动，上面哪怕是知道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老罗锅也要吃饭的，不是么？ 老罗锅一听李轻舟不是那种毛毛愣愣的憨货，这才放心把他让进屋里。 “爷们儿，你和眼镜刘的儿子是啥关系？他怎么会让你来找我？” “我和他在一个地方下乡，关系铁的很。 我手里有些金银，想让您帮忙换成钱和全国粮票。 当然，要是有些高档烟酒票，糖票点心票之类的紧俏票证就更好了。” “啥时候要？” “我时间很紧张，就这两天吧，最好明天早上就能拿到。” “你东西随身带着呢么？拿出来我看看吧。” 李轻舟空间很多金瓜子、银锞子没啥收藏价值，这种零碎玩意儿当一百年也不值钱，正好拿来换成全国粮票。 李轻舟借着衣服兜和挎包的掩护，掏出一小把金瓜子，然后是一包碎银子… “这么多？怎么全是碎的？” 李轻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老罗锅拿起金瓜子和碎银子，从旁边的破柜子里拿出放大镜、小锯子小剪子等工具仔细查验起来。 半晌，老罗锅才检查完，故意皱着眉头挑毛病： “你这东西太碎了，我得折色、算火耗啊。” 折色和火耗是古代商家或官府故意坑人的套路，属于明着利用规则坑人。 古代平民百姓交易商品或是交赋税、杂税时，一般是用不到大块儿银子的，官铸银锭更是想都不要想。 官铸银锭一般都是用来向朝廷交税用的，或是朝廷拨下来的专项用款，平头老百姓用官银？ 呵呵，来人啊，把这个劫匪给本官抓起来重重拷打！ 那年代老百姓手里的钱要么是铜钱，要么是碎银子。铜钱还好说，碎银子就复杂了。 知道为什么古代要聘请掌柜或者账房先生么？因为一般人他都不会算有关于银子进出这个账。 比如你是掌柜的，某个卖药材的客人在你的酒馆吃饭花了一百三十文钱。 但他手里没有铜钱，只有两块碎银子，一块重六钱五分六厘，一块儿重一两四钱三分。 但是他的银子质量不好，灰扑扑的，剪开小口子一看，分明就是掺了锡和其他杂质的私铸银子。 你决定折色八成，而官府收你们饭馆的税时故意只要银子，见到碎银子后还要收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的火耗，这部分你肯定不能让东家亏了。 那么请问，此时你该剪下这位客人多少碎银子，或是收下那个小块儿碎银后找给他多少铜钱？ 后世很多人以为自己穿越到封建王朝了，再不济也能去当个教书先生，结果却发现自己不通四书五经，甚至不会写繁体字。 想着去当个掌柜、账房，却发现自己不会用古代的秤，也不懂金、银、铜钱、宝钞之间的换算，不通各种明着和暗着的规矩。 人家孔乙己被人嘲笑，还能凭借一手好字去抄抄书呢。 来吧穿越者，不是自诩为读书人么？给你一根毛笔、一块儿臭了吧唧的墨和一方砚台，开始你的表演吧。 还有很多女频文里的主角，个个商业奇才，动不动就要凭借做个点心铺子发家致富。 现实是她们连花钱都花不明白，有多少银子也不够人家坑的。 知道什么叫泼皮无赖么？知道什么叫衙役么？知道什么叫里正么？知道什么叫行会么？知道什么叫族老么？ 随便一个，就能让穿越者的买卖血本无归。 就比如现在，老罗锅拿出一个十分袖珍的小秤称重，左算右算，左扣右扣，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五百三十五块钱。 “如今银行金价九十五一市两，好几年都没变过了，你这一小把金瓜子总重八十五克，扣你五克折色和火耗不算多吧？八十克就是二百四十三。 接下来就是你拿出来的这一包碎银子了，如今银行收购价是四分钱一克，你这些一共是十九斤三两。 这些东西很麻烦，要想办法弄成银元才能出手，我没那个能耐弄，还得托人。 如今敢做假银元的可不多，少说也得让人家吃一成利，再减去我的抽成，给你算二百九十二吧。 你是熟人介绍的，我可没多要你的啊……” 神踏马熟人介绍，老东西这么一扒皮少说扒了李轻舟一百来块。 这就完了么？李轻舟就不信他没在克重上做手脚，算上他克扣的重量，弄李轻舟两百块钱跟玩儿似的。 二百块钱老罗锅就满足了么？怎么可能？ 接下来的票证价格又是一刀： “如今京城本地粮票一毛钱一斤，全国粮票保值，要的人很多。数量少的话两毛五我就能给你弄来，你要的多了我就得找黑市那些倒票的，他们手里的全国粮票可不便宜。” “他们手里的全国粮票一斤多少钱？” “呵呵，得三毛了，数量有保证，你要多少都有，还保真。” 好家伙，要不是李轻舟问过刘伟爹妈，他还真不知道这老东西有多黑心。 刘伟爹妈时不时就要给刘伟和刘伟大妹妹寄全国粮票，经常去熟人手里协调，顶多也就一毛五分钱一斤。 好，就算大规模协调全国粮票比较费劲，成本肯定高不少，风险也大，但老罗锅给李轻舟报价的时候直接翻上一倍，呵呵，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要是李轻舟把所有的钱都换成全国粮票，这老头子岂不是还要挣他三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八十块？ 好家伙，这又是小二百，短短一夜功夫，净赚三百多将近四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什么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什么叫熟人不坑，后悔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