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虎…大老虎……

进了成衣铺子，里面倒有高矮差不多的衣裳，但穿上又显得宽松。 她太瘦了。 柏观拢了拢多出来的一拃布，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尺寸最小的，要更合身，得量体裁才行，于是当下又在店里定了几件，和店家娘子说过几日来拿。 廖星落在边上坐着，略一颔首。 出了成衣铺子，又拐去点心铺买祭奠的瓜果点心，一转头，一颗糖被塞进了嘴里。 “仙人……” 廖星落道：“叫师傅就行。” 糖在嘴里，小家伙说话都不清楚。 “谢谢狮虎！” 东西都买齐，这才出城去，一路御剑，廖攸宁走了月余的路，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 荒野庙堂边，春日里草木疯长。 那个小小的土堆上也冒出了一茬青绿。 柏观帮着摆上一盘果子两盘点心，又用法术燃起纸钱，剩下的递到廖攸宁手里。 实在讨不到饭的时候，老乞丐会带她去坟岗里捡人家的祭品，廖攸宁见过人怎么上坟。 跪在坟前，一张纸钱一张纸钱地烧。 “爷爷，我听你的话，到仙门啦，今天是师傅和仙子姐姐带我来的，她们都对我特别特别好，爷爷，我在这里过得可好了，师傅还给我买漂亮的新衣服穿，那里的饭菜也特别香，每天都能吃到两个菜，有好多好多肉肉，我都吃得好饱！晚上睡觉的被子也软软的，捂着特别暖和，一点都不冷了……爷爷，我以后再来看你。” 天气还带着点凉，风吹得纸灰打着旋儿四散。 廖星落和柏观都没说话，直到廖攸宁的声音停下来，纸也烧完了。 她站起身，抱住了廖星落的腿。 “师傅，我们走吧。” 她刚跪在地上，身上还沾着一点草屑，廖星落替她拿掉。 “初七，我们帮你把爷爷带走好不好？这样你想他了就可以很快来看他。” “师傅是要把爷爷带到仙门吗？” “嗯，就在宗门边上。” “谢谢师傅！” 她转过头，又道：“谢谢师姐！” 过几日，新收徒的几位师傅便先后办了拜师礼，廖攸宁也生平第一次收了许多礼物。 后来她才听柏观师姐说，师傅那一年原本是不打算收徒的，看她可怜才想多照拂她一些。 而师傅对她说的是，她有一颗至纯的心。 廖攸宁不知道她们谁说的是真的，只觉得她们都是世上最最好的人。 和爷爷一样。 —— 程泱自然猜到自己是被拽进了这位宗门前辈的记忆里，但廖攸宁幼时饱经苦难，拜师后很是珍惜，除了每个月去看一两次乞丐爷爷，给他上香、烧纸外，时间大多被她用来修行和学习。 没再察觉到什么令她觉得不舒服的，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和她学到的不一样的术法阵法，程泱便不急着想办法挣脱。 不过廖攸宁与她不同，一个阵法或是术法往往要学上许多遍才能成。 ......她哥哥也是这样。 想到程灏，程泱微微走了一下神。 寒暑易节，秋去冬来，廖攸宁已经三十七岁，正式出师后，她不再只是留在宗门，外出任务时也会四处游历。 借着体感，外面已经很冷，风雪漫卷，又加天色暗沉，远处的山和路都被遮得看不大清，稍近些的地方倒看见个建筑，索性赶路不急，廖攸宁便御着剑落下去。 只是靠得更近了她才发现这里没有人气，原是个已经荒废了不知多久的庙宇，房子墙壁都已经倒塌，同样被这厚厚的雪层掩在下面，只剩个角落可以勉强避风。 不过此时也算不错了。 廖攸宁没有挑剔，抬脚迈进去，里面的神像也已经被朽蚀得看不出模样，只剩一双泥眼空洞地看向前方。 地上积着被卷进来的雪，雪濡湿了泥，上面落着一行脚印，很小。 廖攸宁正要掐除尘咒的手停了一下，视线顺着那串小脚印追到了神像脚下。 在那泥胎神像残破的底座边上，竟团着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廖攸宁走近几步，借着透过破顶漏下的微弱雪光，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裹着破烂红色披风的小孩儿。 庙宇里没有供桌，想是和其他有用的东西一起早被需要的人拿了去，只有这卷披风留了下来，如今早已褪色发黑，上面布满了灰尘和破洞，此刻被小孩儿半抱半裹地缠在身上。 那是个男娃，身形极小，看着才两三岁的样子，大冷的天气独自一个蜷缩在这破庙里，极为可怜。 廖攸宁心下一沉，来不及细想，快步上前探了探小孩儿的额头。 烫得灼手。 小孩儿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脸颊烧得通红，显然已经昏迷了很久。 廖攸宁迅速将小孩儿抱起。 庙里断裂的木质横梁被她拽过来，引火的咒术落上去，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起来，撑起个灵力结界，风雪漫卷的寒意被隔在外面，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随即她用自己的披风将小孩儿裹住，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药材和炉子煮药。 炉子上热气蒸腾，药汁颜色渐浓，小孩儿似乎感知到温暖，也紧紧抱住廖攸宁这个热源。 药汤熬好，略凉了一会儿，廖攸宁小心翼翼地捏开小孩儿紧咬的牙关，用勺子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去。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廖攸宁时不时探一下温度。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孩儿哼唧一下，眼睫颤动，在她的腿上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 廖攸宁一喜，松了口气轻声问道：“你别怕，我是路过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似乎听不太懂，只是瑟缩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 毕竟太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在这种情况下清晰地表达。 廖攸宁耐着性子，从乾坤袋里找出一块点心，用水泡了喂给他吃。 等小孩儿稍微恢复了点精神，廖攸宁才再次尝试着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小孩儿抓着廖攸宁的衣袖，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声音稚嫩而含糊。 廖攸宁听了许久，才勉强分辨出几个词：“爹…娘…怕……” 廖攸宁心头一跳，继续引导：“你爹娘去哪了？” “虎…大老虎……” 小孩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浑身开始发抖，指着庙外茫茫的雪山方向，突然开始止不住地哭起来。